每個名字，都訴說著祝願、夢想或故事。

摩西的生命充滿傳奇。根據《使徒行傳》7:20-45 及《出埃及記》7:7 等經文，他人生頭三分一（40年）於埃及皇室成長，之後三分一在米甸曠野成家立業，最後三分一帶領族人出埃及後蹉跎荒漠，120歲臨終前只能遠眺迦南的應許之地。他是被祝福的亞伯拉罕子孫，是新移民的後代，卻又是奴隸之子。他曾是棄嬰，同時也是王子，之後作過殺人犯、通輯犯、牧羊人、先知、軍事及政治領袖。他被形容為最謙卑的人（《民》12:3），既是古時猶太民族的英雄及解放者；又是耶和華的代言人、僕人（《出》14:31）及面對面的朋友（《出》33:11），甚至曾目睹神的榮耀而「容光煥發」（《出》33:18 – 34:35）。藉著他，神頒布了律法及充滿智慧的生活守則，訂立了與以色列人之間的約。可以說，摩西改寫了以色列以至世界的歷史。

背負這麼複雜的身分與使命，難怪「我是誰？」這個疑問，彷彿連摩西自己也要窮一生去尋找答案（《出》3:11）。藉著探討「摩西」這個名字的意思，讓我們重新認識摩西，也重新認識自己。

「摩西」：緣起

有一個利未家的人娶了一個利未女子為妻。那女人懷孕，生一個兒子，見他俊美，就藏了他三個月，後來不能再藏，就取了一個蒲草箱，抹上石漆和石油，將孩子放在裡頭，把箱子擱在河邊的蘆荻中。孩子的姊姊遠遠站著，要知道他究竟怎麼樣。法老的女兒來到河邊洗澡，她的使女們在河邊行走。她看見箱子在蘆荻中，就打發一個婢女拿來。她打開箱子，看見那孩子。孩子哭了，她就可憐他，說：「這是希伯來人的一個孩子。」 孩子的姊姊對法老的女兒說：「我去在希伯來婦人中叫一個奶媽來，為你奶這孩子，可以不可以？」 法老的女兒說：「可以。」童女就去叫了孩子的母親來。法老的女兒對她說：「你把這孩子抱去，為我奶他，我必給你工價。」婦人就抱了孩子去奶他。孩子漸長，婦人把他帶到法老的女兒那裡，就作了她的兒子。她給孩子起名叫摩西，意思說：「因我把他從水裡拉出來。」

《出埃及記》2:1-10

《出埃及記》一開始提到，當時法老覺得生養眾多而越發強大的希伯來民族對埃及深具威脅，遂下令希伯來人出生的長子都不能存留。收生婆憑信心拒絕法老的命令，摩西的媽媽約基別（Jochebed，在《出》6:20 及《民》26:59 的家譜中出現）也憑信心藏起摩西三個月^[1]《來》11:23，更與女兒（摩西的姊姊）一起把他放在蒲草箱中，並擱在尼羅河邊，懷著一絲希望，「要知道他究竟怎麼樣」。

最近 Netflix 有一套一連三集的劇集《約：摩西的故事》 (“Testament : the Story of Moses”)，以戲劇結合牧者/學者訪談的形式描畫及探討摩西與《出埃及記》的事蹟。當中正確地提到「蒲草箱」與挪亞的「方舟」用是同一個希伯來詞（תֵּבָה。tevah 或 tebah）（《創》7:1）^[2]https://zh.ligonier.org/tc/articles/3-things-you-should-know-about-exodus-2/，代表神奇妙的拯救。但劇中形容盛載摩西的蒲草箱在大河中飄蕩良久，這就可能跟經文有所出入 —— 箱子應該沒有驚險地漂流河中（當然這樣的場景更扣人心弦，但可能並非事實），而只是「擱在河邊的蘆荻中」 —— 儘管作為母親，這樣擱下自己的骨肉在河邊，還是需要無比的勇氣及信心的。

摩西被法老女兒發現及憐愛^[3]猶太文獻《塔木德》指她的名字是比提雅（Bithiah 或是 Batyah）（《歷上》4:17）（https://en.wikipedia.org/wiki/Pharaoh%27s_daughter_(Exodus)），但也有很多不同說法。法老女兒及法老的身分，關乎斷定以色列人是何時出埃及的 —— 筆者傾向相信較遲的出埃及年代推論。與摩西交涉的法老可能是公元前十四世紀末的蘭塞二世（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Moses-Hebrew-prophet）。法老女兒要存留這嬰孩的性命，即使她清楚這是個希伯來孩子（可能希伯來人與埃及人的長相不一樣，或是希伯來孩子受的割禮跟埃及人的不同，從而得知？）^[4]相信以色列人當時仍恪守亞伯拉罕割禮之約，而他們「環割」的割禮與埃及「只切一刀」的割禮是不同的。摩西並未替（起碼其中一個）孩子行割禮而幾乎招致殺身之禍，詳見 https://bible.fhl.net/new/com.php?book=3&engs=Ex&chap=4&sec=25&m=0 及 Henry Au 的文章《出4：24－26：為什麼神想要殺摩西？》 ，摩西的姊姊米利暗則大膽推薦摩西的親母受僱作奶媽等 … 一切的「巧合」都是任何人（特別是法老）所始料不及的。斷了奶的摩西（可能已達幾歲）被希伯來文化薰陶過，學了基本的希伯來語後，才作法老女兒的養子，起名「摩西」。

「摩西」：名字背後的故事

「摩西」^[5]根據猶太文獻，摩西的名字超過10個之多：https://www.chabad.org/parshah/article_cdo/aid/627663/jewish/What-Was-Moshes-Real-Name.htm^[6]https://www.behindthename.com/name/moses^[7]https://www.ancient-hebrew.org/names/Moses.htm：記載在《舊約》原文中的希伯來語是 מֹשֶׁה (Mosheh, #4872^[8]https://bible.fhl.net/new/s.php?N=1&k=04872，英語讀法 Moshe)，這字源於希伯來語 משה (mashah,  #4871)^[9]https://bible.fhl.net/new/s.php?N=1&k=04871，是「拉上來」的意思。Mosheh（摩西）在《舊約》中出現超過700次；而 mashah（拉上來）只出現了3次，除了《出埃及記》2章的一次外，另外兩次都是大衛求神拯救的禱告：

他從高天伸手抓住我，把我從大水中「拉上來」（mashah）。

《撒下》22:17 及《詩篇》18:16

英語的 Moses 則來自七十士譯本（希伯來原文《聖經》的希臘文古譯本）的希臘文 Μωϋσῆς（Mōsês）^[10]https://library.biblicalarchaeology.org/article/moses-egyptian-name/，中譯「摩西」或「梅瑟」（天主教）。

「摩西」似乎是個希伯來名字。然而，一個埃及公主怎會為孩子取個希伯來的名字呢？

最可能的原因，是「摩西」本身其實並不是希伯來名字，而是一個埃及名字。只因希伯來語 mashah （拉上來）與此埃及名字的讀音相似，《出埃及記》作者就把兩者串連；或是作者意圖替此埃及名字加上希伯來語的註腳^[11]https://www.bibleodyssey.org/articles/was-moses-name-egyptian/。以下是部份理據：

1）法老的女兒作為埃及皇室的人，不太可能精通奴隸階層的希伯來語^[12]https://library.biblicalarchaeology.org/article/moses-egyptian-name/；

2）法老的女兒愛惜摩西，照理不會給他起個明顯的希伯來名字，讓他面對被排擠甚至被逼害的風險；

3）摩西（Moses）本身是個普通的埃及名字。m / ms / msi 在埃及語有「為 … 而生」/「被 … 所生」/「… 之子」等意思，如顯赫的埃及帝王 Thutmosis（智慧之神 Thoth 之子 mosis）、Ahmosis（月神 Iah 之子 mosis）、Ramesses（太陽神 Ra 之子 messes） 等，名字都與「神明之子」有關^[13]https://bibleeveryone.com/egypt-ot.php^[14]https://zh.ligonier.org/tc/articles/3-things-you-should-know-about-exodus-2/^[15]https://book.goodjob.tw/renwu10/3/6.htm。藉著把神明的名字拼合上“～ms”，名字便產生了靈界的意義。這種「含神名」(theophoric names)^[16]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ophoric_name^[17]https://library.biblicalarchaeology.org/article/moses-egyptian-name/在古代非常盛行，《聖經》中也不少，如撒母耳 (Samuel) 的意思就是 「他的名是神」 (“His name is El”)^[18]https://bible.fhl.net/new/s.php?N=1&k=08050&m=0。

4）另外一個說法，根據埃及的象形文字，mo 或 mu 都是「水」的意思，所以 M-O-S-E-S (Mu + ses) 埃及語就是「水中的孩子」的意思^[19]https://hermeneutics.stackexchange.com/questions/2564/did-moses-have-an-egyptian-name; https://www.chabad.org/library/article_cdo/aid/5753263/jewish/Is-Moses-a-Jewish-or-Egyptian-Name.htm^[20]對「摩西」這名字原本可能的埃及象形文字有興趣的話，請瀏覽  https://www.biblehistory.net/newsletter/Moses.htm

但為什麼「摩西」（Moses）這名字只有「…子」的部分，似乎並不整全？可能性有：

A）摩西原本的埃及名字可能是 Moses 前加上 Hapi（尼羅河之神）之類的神明名字，意思是「尼羅河神之子」^[21]https://www.biblehistory.net/newsletter/Moses.htm。但可能後來《出埃及記》作者把假神的名字刪走了，又或是後來摩西離棄假神而重返族人身邊，所以只保留了 Moses 作名字^[22]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Moses-Hebrew-prophet/Years-and-deeds；

B）法老女兒用一個普通的單字作摩西的名字，如「son」/「boy」（兒/子/「阿仔」），因為當時這個簡約的名字也是流行的^[23]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Moses-Hebrew-prophet；

C）這個沒有「上款」的名字「… 之子」，預表了摩西不是埃及法老女兒之子，更不是埃及神明之子，而是「神之子」，為神而生，曾被耶和華特別拯救而「拉上來」，一天也會把他的族人從水深火熱中「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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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乏其他說法，認為「摩西」本身就是希伯來語而非埃及語的：

1）猶太文獻提過，「摩西」Mosheh 這希伯來名字是摩西的親母約基別所起，後來得到法老女兒首肯。有關經文這樣演繹：「婦人（約基別）把他（摩西）帶到法老的女兒那裡，就作了她（法老女兒）的兒子。她（約基別）給孩子起名叫摩西（而法老女兒也同意），意思說：「因我（法老女兒）把他（摩西）從水裡拉出來。」^[24]https://www.chabad.org/library/article_cdo/aid/5753263/jewish/Is-Moses-a-Jewish-or-Egyptian-Name.htm；

2）有猶太拉比指出，「摩西」Mosheh 這希伯來名字是懂希伯來語的法老女兒所起的。這位法老女兒（本來的埃及名字不詳，後來改名作比提雅 Bithiah 或 Batyah —— “耶和華的敬拜者”）^[25]https://www.chabad.org/theJewishWoman/article_cdo/aid/461820/jewish/The-Story-of-Batyah-Bithiah.htm本身厭惡埃及的偶像，不時會到尼羅河中洗澡自潔，她又渴慕希伯來人敬拜的神，所以學習了希伯來文化。不滿埃及宗教及法老殘暴的她，抗命收養希伯來男孩摩西，甚至刻意為他起個希伯來名字。她在逾越節當晚帶著本身的兒子去了希伯來人的歌珊地，兒子因而成為唯一沒有被滅的埃及長子；最後她更跟隨摩西及希伯來人出了埃及，成為以色列人的一部分^[26]https://www.chabad.org/theJewishWoman/article_cdo/aid/461820/jewish/The-Story-of-Batyah-Bithiah.htm。

以上這種說法（「摩西」本身是個希伯來名字）的推測成分較多，所以筆者覺得比較可取的，是「摩西」本身是個埃及名字（「… 之子」），再被聯繫到讀音相似的希伯來字 mashah （拉上來）。

總結：「你的名字」，神所認識

像我們每個人一樣，摩西可能在「身分認同」方面也會感到迷惘：究竟「我是誰」 —— 是亞伯拉罕的子孫，還是法老之子？是奴隸、王子、罪犯，還是神的僕人？是拙口笨舌的過氣老者（神呼召摩西之時，他已80歲），還是仍來得及在信心的旅途上掙扎前行，能把百姓從水深火熱中「拉出來」的謙卑僕人/領袖？

《出埃及記》紀錄了很多摩西與神的對話。神呼喚摩西的名字，神認識他、信任他。神的恩典及同在支撐著摩西，讓他在感激及謙卑中找回他自己，甚至「忘我」、「捨己」：

耶和華  神見他過去要看，就從荊棘裡呼叫說：「摩西！摩西！」他說：「我在這裡。」

《出埃及記》3:4

耶和華對摩西說：「你這所求的我也要行；因為你在我眼前蒙了恩，並且我按你的名認識你。」

《出埃及記》33:17

我們或會迷惘，但神從來沒有。神知道我們，祂按我們的名認識我們，更呼召我們不再作罪的奴僕之子，而是作祂的兒子：

以色列年幼的時候，我愛他，就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

《何西亞書》11:1

這經文描寫以色列，亦描寫摩西，也被引用在曾「入埃及」「出埃及」的耶穌基督身上（《馬太福音》2:15）。

摩西深信自己是神的子民而不是埃及王子，也是被神「拉上來」的，因此雖經歷無數苦困、失望、無助與軟弱，仍能盡忠到底，作神良善的僕人。反觀以色列百姓，在信心的試煉中一再失敗，自由身之內的竟是一顆奴隸心。他們向安舒靠攏，對神質疑，頑梗直如法老！他們忘記了牧人是誰：耶和華及摩西。他們忘記了自己是誰：被救回來的羊。

重新認識摩西的名字，認識神眼中「你的名字」，讓我們重拾昂然進入應許之地的方向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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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

1.「摩西因著信，長大了就不肯稱為法老女兒之子 … 也不願暫時享受罪中之樂」（《來》11:24-25）摩西雖然有掙扎，曾「不肯」「不願」回應神的呼召，但他更「不肯」「不願」向誘惑及環境低頭，最終「因著信」成就大事。你「不肯」「不願」的，通常又是什麼？「因著信」，你又可以成就什麼夢想？

2. 如果有人把你的生活、思想及大小決定紀錄下來，「你的名字」可以用「“…” 之子」來形容？（“…” ：是謙卑？夢想？恩慈？… 還是：安舒？恐懼？爭先？… ）。「你的名字」以至你的生命，從今天起又可怎樣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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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Moses’ Egyptian Name

Moses’ Egyptian Name

Moses – Hebrew prophet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Moses-Hebrew-prophet/Years-and-deeds

Moses （從猶太人角度看摩西）

https://www.chabad.org/library/article_cdo/aid/73398/jewish/Moses.htm#Name

Was Moses’s Name Egyptian?

https://www.bibleodyssey.org/articles/was-moses-name-egyptian

Moses Name Hieroglyphics

https://www.biblehistory.net/newsletter/Moses.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