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倫理討論通常涉及規則(義務論)、行為後果(結果論)或美德與品格(美德倫理)(Hursthouse & Pettigrove, 2023)。《聖經》對這些類別都有所闡述。約翰著作的研究顯示,他以美德倫理的角度,帶出基督徒倫理生活上一個明確、一致的信息[1]這篇文章取材於我在美國田納西州約翰遜大學在線博士課程《領導學》中的作業。我感謝教授及同學們給我的指導與支持。。本文將講述約翰的美德倫理,藉著《約翰福音》、他的書信及《啟示錄》的內容,基於模仿耶穌、忠於祂的家庭,並由聖靈賦予能力的原則,讓相信祂的人得應許,抱持耶穌的生命(Zóé)(《約翰福音》20:31)。
「約翰文學」在《聖經》中包括哪些著作?
有觀點認為《約翰福音》和三封書信構成了「約翰文學」,而《啟示錄》不包括其中,因它有其獨特的神學、詞彙和觀點(Lieu & DeBoer, 2018)。另一觀點則包括《啟示錄》,卻不忘其啟示文學的特徵(Johnson, 2013),而這一立場最早在二世紀被提出(Beasley-Murray, 1994; Aune, 2000)。本文將採用後者的觀點,將《約翰福音》、約翰書信和《啟示錄》視為「約翰文學」的整體,並為了方便起見,將這五部作品的作者統稱為「約翰」。
模仿耶穌
約翰的寫作背景是希臘羅馬時代。古典思想家如柏拉圖和歐里庇得斯曾談到模仿神、父母和老師的重要性(Bennema, 2020)。模仿的原則在約翰的時代相當普遍,也深刻影響了約翰的倫理觀(Bennema, 2020)。
約翰的著作中,值得效法的領袖是耶穌基督(《約翰福音》1:35-39)。《約翰福音》高舉耶穌的身份,讓人思考和追隨,也在七個「我是」中體現出來:祂是「生命的糧」、「世上的光」、「羊的門」、「好牧人」、「復活和生命」、「道路、真理和生命」及「真葡萄樹」(《約翰福音》6:35, 8:12, 10:7, 10:11, 11:25, 14:6, 15:1)。福音敘述中,即使這些宣稱是比喻性的(Hays, 1996),它們無疑令耶穌基督成為故事的焦點。祂是他們信心認知的根據(《約翰福音》6:29),是他們跟隨的那一位(《約翰一書》2:5-6),是得勝的信實者中首先復活的(《啟示錄》1:5, 3:21)。
Hartog(2022)透過分析文本,以美德倫理的角度去探討「模仿耶穌生命」的真義。Hartog 專注於希臘詞 ὀφείλω,意指「應該、必須」,出現在彼此洗腳(見下圖)、跟隨耶穌腳蹤和為弟兄捨命等經文中(《約翰福音》13:14,《約翰一書》2:6,3:16)。他也引用約翰著作中 44 次使用的「如同」一詞,來展示耶穌如同祂父親一樣行事(《約翰福音》5:30,8:28,14:31),或信徒該如同耶穌一樣行事(《約翰福音》13:34,17:11,17:16;《約翰一書》3:3,3:7)。當人效法基督時,這人便和其他信徒、耶穌、聖靈及天父一起成為神的家人。

模仿耶穌的原則在《啟示錄》中以更間接的方式表達:耶穌是模範的征服者或得勝者(Hays, 1996)。面對與羅馬帝國潛在的妥協、共謀和衝突(Callahan, 2009;deSilva, 1999),早期基督徒從約翰的勸勉中獲得力量。《啟示錄》隱含的信息是要堅持抵抗當前的權勢,像耶穌那樣,不是通過暴力,而是通過祂正義的受苦和死亡(Hays, 1996)。Wojciechowski(2019)指出,《啟示錄》呼籲信徒效法基督的這道德訴求,也在忠心得勝者避之則吉的惡行清單中間接呈現出來(啟示錄 9:20-21, 21:7-8, 22:14-15)。
哈托格(2022)主張,跟隨耶穌是以對祂的認知開始,進而延伸到具體的行動,並效法耶穌的動機。「像耶穌般愛人」的命令,不僅指要關顧他人,更要將耶穌的性情與意願內化,如同內裡脫胎換骨一樣(哈托格,2022)。(對我而言,效法耶穌的渴望是跟隨祂最具挑戰性的部分。)對耶穌的動機有個人認同時,信徒就與基督的家庭緊密相連,也強化了神就是天父的確信(《約翰福音》8:42,《約翰一書》2:15-17)。談到《啟示錄》,德席爾瓦(1999)指出,沒有什麼比與耶穌動機相同 —— 為了榮耀神,哪怕釘死十架上 —— 更崇高的了。耶穌在思想、行為和渴望上都是我們應當效法的榜樣,祂奠定了我們屬於祂所創立的新家庭的基礎。
保持對祂家庭的忠誠
約翰的筆下,家庭是一個重要的比喻(Van der Merwe, 2006)。行事為人和渴求都像耶穌的人,能宣稱自己屬於祂(《約翰一書》1:5-7)。Bennema(2022)提到,屬於這個神聖的家庭能塑造並強化信徒的道德身份和行為。這個融合的家庭通過基督將人與神聯結一起(Bennema, 2022)。
比較耶穌在《約翰福音》和《啟示錄》中提到的家庭,可看出持守家庭身份認同在倫理上的重要性。《約翰福音》很可能是在一世紀末期寫成,當時這個信仰群體正與其起源的猶太文化發生衝突(Hays, 1996)。約翰記錄了耶穌對此情境的直接回應:「耶穌對信他的猶太人說:『你們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門徒』」(《約翰福音》8:31)。這段經文有時被誤解為支持反猶太主義,但事實上,耶穌只是對特定的一群人表示不贊同,即那些「信他的猶太人」,那些開始背離信仰,追求人的稱讚的人(Stibbe, 1994;《約翰福音》12:42-43)。
在《約翰福音》中,對耶穌的家庭保持忠誠的代價是社會上的排擠,具體表現為被逐出會堂(Stibbe, 1994)。而在《啟示錄》中,這種忠誠的代價進一步升級,體現在多米田統治時期下,信徒面臨社會、經濟和身體上被迫害的各種危難(Hays, 1996)。安提帕(見下圖)為了抱持身份並堅守對耶穌的忠誠,付出了最終的代價(《啟示錄》2:13)。德席爾瓦(1999)描述,這是抵抗對帝國中社會和經濟體系妥協卻不被誘惑,、堅守家庭榮譽的一份忠誠。唯有耶穌配得這樣的忠誠,而某些基督徒群體,如撒狄和老底嘉(《啟示錄》3:1-6, 14-22),則被挑戰要重新堅守對祂的崇敬(deSilva, 1999)。那些戰勝試探的人將與祂一同作王(《啟示錄》20:4-6),因為他們保持了衣裳白淨(Lichtenwalter, 2019;《啟示錄》7:14-15),也拒絕了一切罪惡(《啟示錄》21:7-8)。

有些人批評說,約翰的倫理觀只關注耶穌跟隨者的彼此相愛(Sanders, 1975)。其他人則反駁說,《啟示錄》並非缺乏社會道德的要求,相反,它呼籲基督的跟隨者拒絕與羅馬帝國勾結,抵抗藉由參與社會和經濟活動而獲得利益的誘惑(Callahan, 2009;deSilva, 1999)。Callahan(2009)特別強調神的呼籲:「我的民哪,你們要從那城出來」(《啟示錄》18:4),要與當時經濟上的不公義劃清界線。因此,正如《約翰福音》呼召信徒要跟隨耶穌,即使這意味著要離開會堂;約翰的《啟示錄》也呼召他們逃避當時的物質誘惑。這一呼召之所以必要,因為基督徒已逐漸妥協了對耶穌的忠誠,過度融入羅馬政權的社會和經濟生活中(Callahan, 2009)。
倚靠聖靈
約翰不僅描述了信徒應如何作為個體活出真道,也提到他們要一起組成核心社群,時刻記住耶穌的教導,倚靠神的聖靈。Bennema(2022)指出,聖靈使信徒能以道德思考(《約翰福音》16:7-15),效法耶穌的榜樣,並在社群中繼續發揚光大(《約翰福音》14:15-26)。聖靈對具體社群提供針對性的指引,這在對七教會的書信中被充分體現(《啟示錄》2-3)。聖靈引導信徒明白一切真理(《約翰福音》16:13),幫助他們辨別真理與虛假(《約翰一書》4:1-6),並啟示約翰看到「由神那裡、從天而降」的新耶路撒冷(《啟示錄》21:10)。聖靈賦予信徒力量,使他們走上一條持續追求美德的生命旅程,與耶穌的「 zóé」(生命)緊緊相連(Bennema, 2022)。
Zóé 的目標
亞里士多德的道德倫理,以追求「幸福」(eudaimonia)作目標(Bennema, 2022)。約翰的著作中,與 eudaimonia 相似的目標是「zóé」,包括身體及靈性的生命(Bennema, 2022)。約翰希望那些信耶穌的人能得到「zóé」(《約翰福音》20:31)。這生命起初就存在耶穌裡(《約翰福音》1:4),而祂應許信徒將得到其豐盛(《約翰福音》10:10)。耶穌四個「我是」的宣告都與生命有關(《約翰福音》6:35, 8:12, 11:25, 14:6),而「生命」也是《約翰一書》的核心主題(《約翰一書》1:1-2, 3:14-15, 5:11-13)。《啟示錄》中,「生命樹」(《啟示錄》2:7, 22:2, 22:14, 22:19)、「生命冊」(《啟示錄》3:5, 13:8, 17:8, 20:12, 21:27)和「生命泉的水」(《啟示錄》21:6, 22:1, 22:17)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Lichtenwalter(2019)描述了《啟示錄》篇末異象如何提供一個道德視野,倒轉了《創世記》3:22-24 中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的情節。亞當和夏娃被逐出生命樹所在的伊甸園(《創世記》3:22),但新創造的到來標誌著與這生命的最終和解(Lichtenwalter, 2019)。約翰的道德倫理以效法耶穌的生命、維護祂家庭的榮譽並倚靠聖靈為基礎,最終達成一個道德願景:耶穌的「zóé」(生命)將被接入、庇護並復原。Lichtenwalter(2019)表示,聖靈將滿懷恩典地邀請所有渴望或持守正道的人來,一起領受這生命(《啟示錄》22:17)。
結論
約翰的著作揭示了一個清晰且一致的訊息,強調我們應該體現何種品格,一種道德的取向。《約翰福音》是四部福音書的最後一部,而《啟示錄》則是《新約聖經》的最後一本書,因此在某種意義上,約翰可說是得到《聖經》的最終話語權。將約翰關於「zóé」(生命)的訊息追溯到伊甸園中的生命樹,深化了我們對《聖經》道德視野的理解(Lichtenwalter, 2019),並提出了值得深思的結尾主題:追求耶穌已親自成就了的生命。如果這觀點有其價值的話,約翰著作的訊息就對我們有所要求:我們要在社群中、堅忍中、盼望中體現這生命,要通過效法耶穌,守護我們在祂家庭中的身分與歸屬感,並在過程中倚靠聖靈。約翰不單主張群體式的忠誠,更呼喚耶穌的跟隨者要與不信及不義隔離,堅守明確的道德立場。他的訊息在當時極有說服力,今日仍是我們有力的呼喚。
思考問題
- 效法耶穌,哪一方面你覺得很不容易?在小組中討論一下。
- 保持對耶穌家庭的忠誠,你覺得有什麼挑戰?什麼情境下(職場、學校、家庭)你會受試探去背離祂?請在小組中討論。
- 你的小組在效法耶穌的渴望或動機嗎?需要面對的,是生活中哪個領域?
- 你認識的人當中,誰看起來充滿聖靈及倚靠著神?找出這個人來,看看什麼方面可以讓你學習及仿效。
- 你是否同意《約翰福音》、約翰書信和《啟示錄》都出於同一作者?為什麼,或為什麼不?
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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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sley-Murray, G. R. (1994). Revelation. In G. J. Wenham, J. A. Motyer, D. A. Carson, & R. T. France (Eds.), New Bible commentary: 21st century edition (4th Edition, pp. 1421-1455). Inter-Va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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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tog, P. A. (2022). Johannine ethics: An exegetical-theological summary and a ‘desiderative’ extension of mimesis. Religions, 13(6), 503, 1-18. https://doi.org/10.3390/rel13060503
Hays, R. B. (1996). The moral vision of the New Testament: Community, cross, new creation, contemporary introduction to New Testament ethics. HarperSanFrancisco.
Hursthouse, R. & Pettigrove, G. (2023). Virtue ethics. In E.N. Zalta & U. Nodelman (Eds.)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Fall 2023 ed.). Stanford University.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fall2023/entries/ethics-virtue
Johnson, L. T. (2013). The New Testament: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Oxford Academ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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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bbe, M. W. G. (1994). John’s Gospel. Routledge.
Van der Merwe, D. G. (2006). “A matter of having fellowship”: Ethics in the Johannine Epistles. In J.G. Van der Watt & F.S. Malan (Eds)., Identity, ethics, and ethos in the New Testament (pp. 535–563).
Wojciechowski, M. (2019). Ethics in the Revelation of John. Biblica et Patristica Thoruniensia,12(1), 25–41. https://doi-org.elibrary.johnsonu.edu/10.12775/bpth.2019.001
註腳
| ↑1 | 這篇文章取材於我在美國田納西州約翰遜大學在線博士課程《領導學》中的作業。我感謝教授及同學們給我的指導與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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