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人物中，少有如摩西般萬眾矚目的。從好萊塢的史詩《十誡》（1956年）到夢工廠的動畫《埃及王子》（1998年），不同類型的電影作品都將他的故事搬上銀幕。摩西和以利亞兩位先知與耶穌一起登山變像（《馬可福音》9:2-13），這是基督徒耳熟能詳的。《聖經》記載，沒有其他先知像摩西那樣，「是耶和華面對面所認識的」（《申命記》34:10）。這篇文章勾勒出摩西轉化成「極其謙和，勝過世上的眾人」的歷程（《民數記》12:3），包括回顧摩西年輕時的魯莽，他對自身弱點的省悟，及他作為領袖所依靠的人。接著，重點將放在摩西對神及祂的靈的倚靠，怎樣「在我（神）全家盡忠」地服事（《民數記》12:7），並從他的榜樣中讓今天的我們汲取教訓。

勇敢的起點

摩西出生時，法老下令所有希伯來男嬰都要被處死，但當法老女兒發現他漂浮在一個蒲草箱中時，摩西躲過了這一劫，更安排了摩西的親生母親來哺育他（《出埃及記》2:3-10）。摩西這個名字最好理解為「從水裡出來的拯救者」，而不是「從水裡被拯救」，預示了摩西後來帶領希伯來人從埃及的奴役中解放出來的角色（Propp, 2000）。

還住在法老的皇宮時，摩西外出目睹了埃及人對他同胞的對待。他擊殺了一個正在毆打希伯來人的埃及人，救同胞於水火（《出埃及記》2:11-12）。再一次出外，摩西分開了兩個互相毆鬥的希伯來人，其中一人卻反問他：「誰立你作我們的首領和審判官呢？難道你要殺我，像殺那埃及人嗎？」（《出埃及記》2:14）。摩西有正義感，能果斷行事（Propp, 2000），但當他的英雄行徑傳到法老耳中時，法老要取他性命，於是摩西逃到曠野（《出埃及記》2:15）。這些早期事件預示了摩西的將來：既解救以色列人脫離奴役，領導他們，卻也被他們拒絕（Propp, 2000）。這一切也說明了空有勇氣卻沒有倚靠神，必會徒勞無功（Propp, 2000）。

曠野中的軟弱

摩西在米甸地幫助了一位祭司的女兒們，保護她們，讓她們為羊群打水（《出埃及記》2:16-18），這與摩西的性格是一致的。摩西決定留下來，並娶了這個人的女兒西坡拉為妻（《出埃及記》2:21）。他無處可歸，正如他兒子的名字所指出的，成了異鄉的寄居者（Propp, 2000）。

多年後，當神通過燒著的荊棘召喚他回埃及，帶領神的子民離開那裡時，摩西對自己的能力缺乏信心：「我是甚麼人，竟能去見法老，將以色列人從埃及領出來呢？」（《出埃及記》3:11）。儘管神一再保證，摩西卻提出一個又一個的藉口。為什麼以色列人要相信他的訊息呢？他口齒伶俐嗎？耶和華不能派別人去嗎？（《出埃及記》4:1-13）。

這時摩西已八十歲了（Propp, 2000）。但他不久就站穩腳步，與法老對峙，參與神的使命，將以色列人從埃及奇蹟般地釋放出來。現在讓我們探討，摩西的另外兩個特徵怎樣叫他贏得「極其謙和，勝過世上的眾人」的描述（《民數記》12:3）。

別人的幫助

《民數記》12:3 中對應「謙和」的希伯來詞語帶有貧窮、受苦和溫順的意思（Strong’s Hebrew, n.d.）。當神通過燒著的荊棘對摩西說話時，摩西看起來就是這樣的人。神很快就為這位受苦、溫順的人安排了合作夥伴，支持他去完成所命定的使命。

首先是摩西的兄弟，利未人亞倫。為了讓抗議自己口才不佳的摩西無話可說，神給了他一位能言善辯的助手（《出埃及記》4:14-16）。神為他們的關係排序：亞倫是摩西的代言人，而摩西對亞倫來說則如神一般。

下一位幫助摩西的，是他的米甸妻子西坡拉。神任命摩西要向法老傳達解救以色列人的信息後，卻馬上要殺他，這一點常引發激辯（《出埃及記》4:24）。Becking（2023年）認為，古代以色列的割禮是年輕人必經的禮儀，西坡拉意識到摩西在這方面的疏忽，所以來幫助他。Derby（1990年）認為西坡拉的行動是為了減輕摩西沈重的情感負擔。不管怎樣，西坡拉知道摩西在出發履行他的使命時，割禮是他需要的幫助（Davison，2000年）。簡而言之，摩西在遇見亞倫之前，甚至在開始神賦予他的工作前，就需要他妻子的幫助。

在神的指引下，有亞倫在身邊，摩西有效地帶領希伯來人離開了埃及。摩西伸手，法老、他的戰車和埃及軍隊都被紅海吞沒了（《出埃及記》14:27）。但即使有神的領導，當在曠野中帶領眾多以色列人變得越來越吃力時，摩西仍需他人 —— 岳父葉忒羅 —— 的幫助。葉忒羅帶著摩西的妻子和兩個兒子回到他身邊，對神表示敬意，並建議他如何帶領這麼多人。他告訴摩西，重大決策要親力親為，小爭端就留給十人、五十人、百人和千人的領袖來解決（《出埃及記》18:21-23）。摩西以謙遜的態度接受了這位米甸祭司的建議。

還有一個人值得一提。屬於流珥（即葉忒羅）家族的荷巴出現了，摩西請求他在以色列人前往應許之地的曠野旅程中提供指引（Albright，1963年）。雖然荷巴最初拒絕了摩西，後來的經文卻沒斷然否定（《民數記》10:29-34），所以學者們普遍認為荷巴曾與摩西同行，作為嚮導幫助他們穿越沙漠（Biblehub，n.d.）^[1]何巴與摩西的具體關係一直是學術辯題，米甸人和基尼人等名稱在這背景下也頗具爭議（《士師記》1:16，4:11）。但不論討論結果如何，摩西作為一位謙卑的領袖，他對別人的信靠仍然是這段文字的重點。。所以，即使白天他和以色列人看見耶和華的雲彩在他們面前，摩西仍顯出謙卑：他樂意求援，要得到他所能得到的幫助。

最後，對摩西謙卑的概述如果不提及他對約書亞的信賴是不完整的。約書亞是摩西忠實的助手，是神指派來帶領以色列人進入應許之地的人（《申命記》31:23）。

倚靠聖靈

到此，我們的討論主要集中在摩西這個人及他的帶領上。年輕時，摩西為被虐待的希伯來人出頭。四十年後，他仍沒有信心法老會聽他的話。隨著時間的推移，亞倫、西坡拉、葉忒羅、何巴、約書亞和各大小組的領袖們都來幫助摩西。摩西作為領袖承受了許多艱難困苦，比如在瑪拉及在尋的曠野中面對百姓的抱怨（《出埃及記》15:22-27, 16:1-20），及當他們以金牛犢的形象去鑄造偶像後，摩西不得不為他們代求（《出埃及記》32:1-14）。

摩西在曠野中服事時，經歷了神積極的參與，幫助他去勝任作領袖。《民數記》記載了一個關鍵的故事：人民抱怨沒有肉吃，摩西向神求助（《民數記》11:1-15）。神命令摩西在會幕前召集七十位長老來分擔重擔：

「領他們到會幕前，使他們和你一同站立。我要在那裡降臨，與你說話，也要把降於你身上的靈分賜他們，他們就和你同當這管百姓的重任，免得你獨自擔當。」

– 《民數記》11:16b-17

摩西誠實向神傾訴後，便遵從了祂的命令，並見證了神「把降與他身上的靈分賜那七十個長老」（《民數記》11:25b）。神將作領袖的重任分擔給這七十人。

重任被其他人分擔了，摩西卻沒有覺得自己被削薄。不只如此，當約書亞告訴摩西，沒到會幕前的伊利達和米達二人竟也受了聖靈並說預言（《民數記》11:26），約書亞請求他的師傅阻止這兩人時：

摩西對他說：「你為我的緣故嫉妒人嗎？惟願耶和華的百姓都受感說話！願耶和華把他的靈降在他們身上！」於是，摩西和以色列的長老都回到營裡去。

-《民數記》11:29-30

儘管約書亞感到憂心，但摩西願意讓更多人分享聖靈，分擔帶領的重擔（Reis，2005年）。摩西不害怕被削弱，也不想壟斷說預言的靈（Ellis，2023年），他充滿安全感。這裡提到的「說預言」，主要意思是給需要指引的人提供引導和勸誡，而不是預測未來（Reis，2005年）。學者們如約翰·加爾文指出，因為摩西不追求個人榮譽，他的行事為人與《民數記》12:3 中對其謙卑的評價是彼此呼應的（Sommer，1999年）。

總結

摩西的一生展現了一個領袖在謙卑中成長的旅程。他出生在困難的環境中，擁有正義感和為神的百姓行動的願望，卻缺乏實現這些崇高目標的力量。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人在摩西作領袖的關鍵時刻提供了及時的幫助（如西坡拉和葉忒羅）或無間的支持（如亞倫、約書亞、何巴和其他領袖）。神將祂的靈分賜給別人以減輕摩西的負擔，他也謙卑接受了這一安排，這對我們今天提供了寶貴的教訓。Barnette（1993年）認為，伊利達和米達的故事，預示了早期教會的傳道事工中屬靈恩賜的肯定性（《羅馬書》12:3-13；《哥林多前書》12:4-11, 27-31；《以弗所書》4:7-13；《彼得前書》4:10-11）。考量摩西如何接納自己的不足，欣然接受他人的幫助，並擁抱神的帶領，不難理解為什麼摩西會被描述為「極其謙和，勝過世上的眾人」（《民數記》12:3）。

思考問題

1. 個人的弱點和過去的經歷常讓我們感到不足。這些經歷是否讓你更倚靠神，還是沒有？找一位朋友一起討論這個問題。
2. 摩西在他的生活中得到許多人的幫助。誰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位幫助者？他們如何幫助你成為今天的你？
3. 作為領袖，我們常常在我們能做和能控制的事情中找到安全感。你如何能更像摩西一樣成長作謙卑的領袖，讓神的帶領更被彰顯？請一位朋友給你一些建議。

---

參考

Albright, W. F. (1963). Jethro, Hobab and Reuel in early Hebrew tradition. The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25(1), 1–11.

Barnette, J. R. (1993). Numbers 11:14–17, 24–30. Unauthorized prophecy: “Would that all the Lord’s people!” Review & Expositor, 90(4), 553–560. https://doi.org/10.1177/003463739309000408

Becking, B. (2023). Then Zipporah took a Flint … Circumcision as a rite of passage in Exod 4,24-26.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the Old Testament, 37(1), 3–16. DOI:10.1080/09018328.2023.2222036

Biblehub. (n.d.). Numbers 10:32. Numbers 10:32 commentaries: “so it will be, if you go with us, that whatever good the lord does for us, we will do for you.” https://biblehub.com/commentaries/numbers/10-32.htm

Davison, L.W. (2000). Zipporah. In D. N. Freedman, A.C. Myers, & A. B. Beck (Eds.), Eerdmans dictionary of the Bible (pp. 1422). Eerdmans.

Derby, J. (1990). Why did God want to kill Moses? Jewish Bible Quarterly, 18(4), 222–229. Ellis, A. (2023). The rot of the bones: A new analysis of … (“Envy/Jealousy”) in the Hebrew Bible.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142(3), 385-408. doi:https://doi.org/10.15699/jbl.1423.2023.2

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 Bible. (2011). NIV online. https://www.biblestudytools.com/niv/

Propp, W. H. (2000). Moses. In D. N. Freedman, A.C. Myers, & A. B. Beck (Eds.), Eerdmansdictionary of the Bible (pp. 919-922). Eerdmans.

Reis, P. T. (2005). Numbers XI: Seeing Moses plain. Vetus Testamentum, 55(2), 207–231.

Sommer, B. D. (1999). Reflecting on Moses: The redaction of Numbers 11. Journal of BiblicalLiterature, 118(4), 601-624. doi:https://doi.org/10.2307/3268106

Strong’s Hebrew: 6035. עָנָו (anav) — poor, afflicted, humble, meek. (n.d.). https://biblehub.com/hebrew/603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