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登山變像，是祂生命中的重要事件之一，與祂的受洗、釘十字架、復活和升天並列（Moule, 2005）。我們可能每週都紀念耶穌在十字架上的犧牲，在復活節回憶祂從死裡復活，但我們有多反思耶穌的變像，祂在山上的經歷（《馬太福音》17:1-8，《馬可福音》9:2-8，《路加福音》9:28-36）？雖然無法討論所有細節，這篇文章將簡要比較和對照耶穌變像的不同記載，最後以路加的版本作結，讓今天身處香港的我們可從中學習。
變像 (Transfiguration) 意味著變形 (Metamorphosis)
「變像」這個詞可能意義不明。其希臘語根詞是 μεταμορφόω，音譯為 metamorphoó，英文意思為「轉變」（Biblehub, n.d.-a）。記載耶穌變像的三本福音書中，《馬太》和《馬可》都有這句話：「他在他們面前變了形像」（《馬太福音》17:2，《馬可福音》9:2）。Deibert (2023) 指出《新約》中其他使用這個根詞的經文。第一處是《羅馬書》12:2，保羅告誡基督徒：「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第二處是：
「我們眾人既然敞著臉得以看見主的榮光，好像從鏡子裡返照，就變成主的形狀，榮上加榮，如同從主的靈變成的。」（《哥林多後書》3:18）
我們在祂榮光中生活，隨著心意的更新而不斷變化。但保羅用希臘語根詞「變形」，更強調了神期望我們改變必須有的深度。耶穌就在門徒面前「變了形像」，使他們驚訝，並在山上確認了祂的身份。
符類福音（Synoptic Gospels，又稱對觀福音）中記載的相似之處
雖然耶穌的變像只記錄在前三本福音書中，但有些人認為《約翰福音》中也描述或包含了祂的變像。Lee（2004）認為，儘管第四福音書中並沒有具體的敘述，但變像的主題存在其中。高舉以父的名為榮耀的兩節經文：見證耶穌的榮耀（《約翰福音》1:14）和從天上來的聲音（《約翰福音》12:27-28）的敘述，都跟這主旨不謀而合（Lee, 2004）。
耶穌的登山變像，記載在符類福音的相似位置。每本書都在耶穌宣告祂必須受苦並描述跟隨祂的代價後，隨即記錄了這事件（《馬太福音》16:21-26，《馬可福音》8:31-38，《路加福音》9:22-26）。Blomberg（2022）支持《馬可福音》分為兩個主要部分的共識：第一部分講述祂的奇蹟，第二部分（《馬可福音》8:30 之後）專注於祂關於受苦的教導，指向十字架。在這背景下，Diebert（2023）指出，使徒們無疑需要更多鼓勵來繼續跟隨耶穌到底 —— 基督才剛責備彼得不理解耶穌需要受苦的必要性（《馬太福音》16:23，《馬可福音》8:33）。高峰上見證耶穌的榮耀，正是時機。彼得後來回憶起這段經歷，驚嘆自己「親眼見過祂的威榮」（《彼得後書》1:16），並記得「這聲音從天上出來」（《彼得後書》1:18）。
換句話說，使徒們需要見證耶穌的變像，以便正確理解祂即將來臨的受苦。祂不僅僅是作為殉道者而死，而是作為光輝的神之子，自願走上十字架的道路，提醒使徒們在祂受辱前祂曾被尊榮。在祂的榮耀中，祂選擇為拯救世人而捨命（Ephrem, 五世紀，引用自 Knowles, 2010）。
福音書記載的另一相同之處是摩西和以利亞也在那裡，與耶穌交談（《馬太福音》17:3，《馬可福音》9:4，《路加福音》9:30）。許多學者認為這些舊約人物代表了耶穌現在正要超越的「律法和先知」（Roth, 2023）。有人討論了名字的順序 —— 《馬可福音》中，以利亞先被提到（《馬可福音》9:4），可能表明馬可有心揭穿「耶穌就是再來的以利亞」的錯誤觀念（Hooker, 1987，引用自 Roth, 2023）。然而，Roth（2023）概述了特土良提出的，摩西、以利亞和耶穌之間「交接和繼任框架」（第727頁）的論點。這一結論與耶穌的教導非常協調（Roth, 2023），無論在講論財主和拉撒路時對「摩西和先知」的尊崇（《路加福音》16:29-31），在往以馬忤斯路上與兩人的互動中（《路加福音》24:27），及當祂復活後向人顯現後（《路加福音》24:44）。
事實上，耶穌去世的事是祂在山上與摩西和以利亞談論的，這一細節僅在《路加福音》中出現。下面將進一步討論這一點。讓我們先從《路加福音》中關於變像的獨有特點開始。
《路加福音》9:28-36 中的一些獨特細節
關於《馬太》和《馬可》與《路加福音》9:28 之間的明顯差異，第三本福音書的作者將高峰經歷的時間描述為耶穌教導後「約有八天」。評論者普遍指出路加的精確性：他計算了耶穌教導的那天和變像的那天，而其他兩者僅計算了中間的完整日子（Biblehub, n.d.-b）。
第29節，路加添加了這次登山經歷的另一獨特細節：耶穌上山去禱告。其他福音書只提到耶穌帶著三位使徒「悄悄地上了高山」（《馬太福音》17:1，《馬可福音》9:2）。耶穌上山禱告，並在那裡遇見摩西和以利亞，讓人想起摩西自己在山之巔與神的交流（《出埃及記》19, 20, 34；Miller, 2010），及以利亞與神生命改變的相遇（《列王紀上》19:11-13）。
第30節中，不僅耶穌以變像的榮耀出現，摩西和以利亞也「同樣以榮耀的光輝出現」（Roth, 2023）。馬太和馬可都沒有這樣描述先知。這一細節支持了一個觀點：耶穌作為首要先知的身份，沒有削弱摩西和以利亞代表律法和先知的地位（Roth, 2023），因為他們也以榮耀的形象出現。我們不禁想起摩西之前在高峰經歷中榮光四射的面容：「摩西手裡拿著兩塊法版下西奈山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的面皮因耶和華和他說話就發了光。」（《出埃及記》34:29）。與這段經文相呼應的，是保羅所提及的摩西的榮耀，因我們現在得以參與其中的「超越的榮光」而顯得褪色（《哥林多後書》3:7-13，新譯本；Hays, 1989），這榮光是藉著「主 … 就是那靈」（《哥林多後書》3:18，新譯本）而來。再次，耶穌超越了律法和先知。在耶穌的變像中，我們也被改變。
此外，在第31節中，我們得知摩西、以利亞和耶穌在談論耶穌的去世。這一細節僅路加提到，使我們更清楚地理解特土良「離去和繼任」的框架（Roth, 2023）。把摩西、以利亞和耶穌之間繼任關係視覺化的另一方法，是考慮他們各自如何離開這個世界。摩西死在摩押，「正如耶和華所說的 … 只是到今日沒有人知道他的墳墓」（《申命記》34:5-6）。一些翻譯甚至認為是神埋葬了他，但一致同意沒有人知道在哪裡。以利亞的離去更為戲劇性：「… 忽有火車火馬將二人（以利亞及以利沙）隔開，以利亞就乘旋風升天去了」（《列王紀下》2:11）。當然，耶穌在十字架上的死並不是祂故事的最終章：三天後祂從死裡復活，向一系列見證人顯現（《哥林多前書》15:3-8），後來升天（《馬可福音》16:19，《路加福音》24:51）。如果摩西的離去不夠壯觀，以利亞就更勝一籌，而耶穌的升天則超越了他們兩者。
第32節記載：「彼得和他的同伴都打盹」，這是路加獨有的細節。他們的困倦，加上耶穌去那裡祈禱，預示了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的禱告（《路加福音》22:39-46）。我們可以想像，摩西和以利亞榮耀的同在給耶穌帶來了鼓勵，這是門徒無法做到的。
此時，門徒的困惑在彼得提出要搭建棚子上表露無遺，彷彿摩西和以利亞要多作停留（《路加福音》9:33）。山巔及雲端傳來的聲音回響著摩西在《出埃及記》中的經歷。然後，Miller（2010）在解釋路加的另一特點時指出：「《路加福音》9:35 將《馬可福音》的 άκούετε αύτοϋ 順序反轉為 αυτού άκούετε，使這短語更接近《申命記》18:15」（第502頁），也與《使徒行傳》3:22 一致。耶穌確實就是從他們中間興起的那位先知 —— 所有人都「要聽從他」（《申命記》18:15）。
變像之榮耀的意義
但路加的記載讓我們懸而未決，因耶穌沒留下片言隻語，這記載就完了。如果祂在山上沒說話，我們可聽到什麼？祂的榮耀又藉著什麼向人展示？
彼得想要留住的榮耀，與耶穌希望我們理解的榮耀，形成鮮明對比。一位學者寫道：
耶穌的榮耀 … 並不是彼得眼中摩西和以利亞的榮耀的延續。那是截然不同的。謙卑是神之子的榮耀。這並不是在高山上彰顯出來的，而是在耶穌的事工中體現出來，如 9:37-62 所示。這裡我們看到的是一份卑微的榮耀，不輝煌，也不耀武揚威。（Martin, 2006, p.24）
耶穌的榮耀將超越摩西和以利亞。祂後來的說話體現了榮耀的受苦和謙卑，超越了律法和先知。Martin（2006）很好地總結了這一點：
這榮耀，是在誤解重重中繼續事奉（第41節），與精神疾病的拼搏中背負不光彩的重擔（第42節），擁抱屈辱（第44節）。偉大，是永遠捨棄權柄。榮耀，是成為最沒榮耀的奴僕（第48c節），讓別人行動自如（第50節）。真正強大的王權，不求報復與脅迫（第55節）。卑微的榮耀，等於無家可歸（第58節），與人連結的安全感也欠奉（第60節）。最終（現在和末世），榮耀不是我們所認為的那樣。它與冠冕堂皇離得遠遠的，卻擁抱謙卑 —— 這不是致勝的手段，而是榮耀的本質（p. 24）。
像彼得一樣，人性叫我們捉緊高峰經歷，抓住顯赫榮耀。這確實令我們驚嘆。耶穌卻讓我們看到，變像的榮耀不在乎高山上的豪言壯語，而是祂生命和教導中通向十架、謙卑受苦的每一步，沿途懷著一份安靜而期待的信心，相信神最終必將一切撥亂反正。
結論
福音書作者描述耶穌在山上變像時，巧妙地交織了出埃及、繼任、榮耀和謙卑的主題。祂的超然地位超越了律法和先知，鼓勵了山上眾人，並指向祂的屈辱與高升。特別是路加的記載，利用獨特的細節讓我們瞥見一個我們今天也可以經歷的轉變過程。然而，那變像要求我們必須效法耶穌所忍受的謙卑受苦，使我們能活出祂已經為我們得著了的生命（腓立比書3:1-14）。
思考問題
- 再次閱讀《路加福音》第9章。回顧耶穌在《路加福音》9:37-62 中關於榮耀的謙卑的每一個教導。哪一個教導你覺得有所共鳴？你生命中有否這方面的深刻體會，是耶穌並未提到的？與朋友討論一下。
- 耶穌和祂的門徒經歷了一段顛覆生命的禱告時光。能否想起某次禱告中，你對耶穌的看法或理解有所改變？你是獨自一人還是與他人一起？在小組中分享你的經歷。
- 你是否需要計劃生命中的「離境」，例如從工作或從某境況中？《路加福音》9:28-36 的教訓能指導你怎樣離去嗎？
- 這篇文章討論了一個敘事片段，是兩本以至多本福音書所共有的。找出另一個故事（例如：耶穌餵飽五千人、耶穌在聖殿）並進行比較和對照。不同福音書作者的旨趣和焦點，你領略到哪些？
References
Biblehub. (n.d.-a). 3339. metamorphoó. Strong’s Greek: 3339. μεταμορφόω (metamorphoó) — to transform. https://biblehub.com/greek/3339.htm
Biblehub. (n.d.-b). Luke 9:28. Luke 9:28 commentaries: Expository and exegetical. https://biblehub.com/commentaries/luke/9-28.htm
Craig L. Blomberg. (2022). Jesus and the Gospels: An introduction and survey (3rd. Ed).. B&H Academic.
Deibert, B. (2023, October 9). The transfiguration of Jesus Christ: Bible story and meaning. Christianity.com. https://www.christianity.com/wiki/jesus-christ/what-was-the transfiguration-of-jesus.html
Hays, R. B. (1989). Echoes of Scripture in the letters of Paul. Yale University Press.
Knowles, M. P. (2010). 14 February: Transfiguration: Exodus 34:29—35; 2 Corinthians 3:12—4:2; Luke 9:28—36. The Expository Times 121(4), 189-191. https://doi-org.elibrary.johnsonu.edu/10.1177/00145246101210040602
Lee, D. (2004). Transfiguration. Continuum.
Martin, T. W. (2006). What makes glory glorious? Reading Luke’s account of the Transfiguration over against triumphalism.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New Testament, 29(1), 3–26. https://doi.org/10.1177/0142064X06068385
Miller, D. M. (2010). Seeing the glory, hearing the Son: The function of the wilderness theophany narratives in Luke 9:28-36. The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72(3), 498–517.
Moule, C. F. D. (1982). Essays in New Testament Interpreta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ISBN 978-0-521-23783-3.
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 Bible. (2011). NIV online. https://www.biblestudytools.com/niv/
Roth, D. T. (2023). Transfiguring the Transfiguration: Reading Luke 9:35 adversus Marcionem. The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85(4), 722–7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