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季，大約在3月22日至4月25日之間的某個星期日，也就是該年春分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日（T. R. F., 1999），我們會慶祝復活節。在我們的城市，每年的復活節公眾假期（由星期五至星期一）為壓力繁重的香港人提供了一個年度「自製長假」的機會 —— 只需請四天年假，就有可能換來連續十天的休息時間（假設星期六不上班）。以今年為例，若4月14日至17日請假，便可享有4月12日至21日的假期；若4月22日至25日請假，則可享受4月18日至27日的一個歇息之旅。
傳統的復活節週末慶祝活動千變萬化，從日出崇拜與燭光守夜，到適合小朋友參加的戶外活動，如海灘上的復活蛋尋寶遊戲（Sassy Mama, 2025）。然而，復活節為何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呢？本篇文章會探討復活節歷史發展的來龍去脈。除了給你一些冷知識，讓你可以在假期遠足時與朋友分享外，本文將聚焦復活的意義，藉著探討《路加福音》24章1-12節，汲取我們當今靈命成長的啟示。
復活節，與兔子何干？
沒有人能夠完全確定 “Easter”（復活節）這個詞的起源。有些人認同七世紀的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s）歷史學家比德（Bede）的觀點，他認為這個詞源自「Eosturmonath」，即當時第四個月份的名稱，而這個名字又來自一位斯堪的納維亞（Scandinavian）的生育女神 —— Eostre（Sanna, 2018）。據說，象徵生育的蛋與兔子便與 Eostre 有所關聯，因此也逐漸與復活節產生了聯繫（Sanna, 2018）。另一種說法認為，Easter 一詞源於德語 “ostern”，指東方而來的破曉（Bishop, 2013）。第三種說法則指出，Easter 是從另一個德語詞彙演變而來，原指那些在復活節前一週準備接受洗禮者所穿的白袍（Sanna, 2018）。
無論你偏好哪一種說法，這些詞語都模糊了這個節日原本的意義。
簡史回顧
待續的逾越節：復活節之源
復活節其實是從猶太人的逾越節（Passover）發展而來的（Bishop, 2013）。事實上，在 “Easter” 這個名稱出現之前，這個節日被稱為 “Pascha“，因為它與猶太逾越節有密切關聯（Gregg, 2000）。耶穌在被釘十字架前一晚，與門徒共進的最後晚餐，正好是在無酵節的第一天 —— 也就是逾越節羔羊要被宰殺的那一天（《馬太福音》26:17；《馬可福音》14:12；《路加福音》22:7）。使徒保羅曾寫道：「因為我們逾越節的羔羊基督已經被殺獻祭了」（《哥林多前書》5:7），這是最早將復活的耶穌與逾越節連結起來的記載之一（Sanna, 2018）。
Sanna（2018）指出，早期的信徒不僅記念耶穌第三日復活，節期中也同時紀念祂的受難與十字架上的死亡（T. R. F., 1999）。耶穌的受苦、死亡與復活合起來，構成了每年所慶祝的「逾越奧蹟」（paschal mystery）或稱「逾越節的慶典」（T. R. F., 1999，第1段）。
（📖 譯者按：
“Pascha” 這個詞在拉丁文、希臘文與多數東正教傳統中，至今仍是復活節的正式名稱。它直接來自希伯來文 “Pesach“（逾越），突顯了基督教與猶太教節期之間的歷史連結。中文譯為「逾越節的奧蹟」，旨在保留這層神學與歷史意涵。）
日期之爭
但逾越節慶典應該在哪一天舉行呢？這並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議題。有些人認為耶穌會在星期六晚上的復活節守夜禮中再臨（參見《馬太福音》24:43、《帖撒羅尼迦前書》5:2 以及《啟示錄》16:15）（T. R. F., 1999）。Bishop（2013）解釋說：
復活節慶典的早期發展，以及隨之而來的曆法爭議，在很大程度上是基督教試圖從猶太教中解放出來的結果。早在第二世紀初，星期日就已取代猶太安息日，儘管小亞細亞地區努力維持猶太逾越節以尼散月十四日作為復活節的日期（因此稱為「十四日派」），尼西亞會議最終決定將復活節定在春分（3月21日）之後的第一個滿月之後的星期日。
儘管基督教成功地使自己擺脫了猶太教的束縛，它內部仍然在分裂，因為無法就每年如何協調曆法以確定復活節的日期達成一致（Bishop, 2013）。例如，今日的東正教會仍遵循較舊的曆法，因此其復活節可以與其他基督教傳統的復活節相差多達五週（Bishop, 2013）。
進入生命，而非止於苦難
如前所述，逾越節的慶典將耶穌的受難、十字架上的死亡，以及復活結合為一個整體。在某一歷史時期，信徒們在耶穌受難之前進行四十天的禁食，並以復活作為高潮，之後緊接著是五十天的歡慶，這樣一年中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圍繞著復活節（Bradshaw，1999）。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對耶穌受難和被釘十字架的紀念逐漸與復活的慶祝脫節。他的受難漸漸讓位於對復活的強調，復活被視為從死亡走到生命的「通道」或過渡（Bradshaw，1999，第1頁）。原本強調耶穌為救贖世人罪孽而受苦（參《哥林多前書》15:4）的整體敘事，逐漸縮減為只聚焦於祂藉著復活從死亡進入生命的過程（Bradshaw，1999）。隨著守夜禮等各種儀式不再被實踐，復活節變得「幾乎就像一年中任何一個星期日一樣」（Bradshaw，1999，第5頁）。
關於何時慶祝復活節、如何慶祝以及應包含哪些內容的爭論，顯示我們多容易忽略這個節日對我們生命所蘊含的重要教訓。現在，讓我們來探討復活節的真正意義。
身體的復活
基督教對「復活」的教義也是從猶太教發展而來的。柏拉圖認為靈魂具有「自然的不朽性，是靈魂本質上固有的」，但猶太教與基督教的信仰則是「身體的復活」，靈魂的「不朽性」是被造的或是有條件的，取決於神的恩典與大能（Ferguson，1993，第314頁）。這不僅僅是《傳道書》3:11 中所說的「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而是一個具體的、身體的復活。路加在描述耶穌向門徒顯現並與他們交談的過程中，強調了身體的復活（《路加福音》24:36-43）（Blomberg，1997）。復活的基督對馬利亞說：「不要摸我，因我還沒有升上去見我的父」（《約翰福音》20:17），又對多馬說：「伸出你的手來，探入我的肋旁」（《約翰福音》20:27）。
此外，使徒保羅堅持基督復活的重要性，對哥林多教會中懷疑的人教導說：
「既傳基督是從死裡復活了，怎麼在你們中間有人說沒有死人復活的事呢？若沒有死人復活的事，基督也就沒有復活了。若基督沒有復活，我們所傳的便是枉然，你們所信的也是枉然。」 （《哥林多前書》15:12-14）
保羅強調復活節慶典的所有層面：基督的受難、死亡與復活（《哥林多前書》15:3-5），但他特別強調耶穌從死裡復活的事實。因此他宣稱，若基督沒有復活，信仰便是「徒然」，而信徒「就算比眾人更可憐」（《哥林多前書》15:17-18）。保羅堅定地宣告基督已經復活，我們也當如此堅信。
懷著這份堅定的信念，讓我們接下來一起回顧門徒們首次面對空墳的經歷（《路加福音》24:1-12），並思考他們是如何開始理解耶穌已從死裡復活的事實。
從困惑到驚訝：你會怎麼想？
路加福音24章第1節記載，婦女們在一週的第一天一大早動身，準備去照料耶穌的遺體。她們預備了香料，卻「看見石頭已經從墳墓滾開了」（24:2）。她們進入墳墓，卻找不到主耶穌的身體（24:3），因此「正在猜疑之間」（24:4）。此處的希臘文是 aporeó，意思是「困惑、不知所措、陷入疑惑之中」（Strong’s Greek, n.d.-a, 639）。婦女們確實感到困惑，但她們又帶著懼怕傾聽了兩位「衣服放光」的男子所說的話（24:4），宣告耶穌已經從死裡復活了（24:5-6）。這兩位男子接著引導迷惑不解的婦女回想起耶穌曾說過的話：
「當記念他還在加利利的時候怎樣告訴你們，說：『人子必須被交在罪人手裡，釘在十字架上，第三日復活。』」她們就想起耶穌的話來。 （《路加福音》 24:6b–8）
在路加的敘述中，這種神聖的頓悟閃現不止一次。門徒們在往以馬忤斯的路上也經歷了這樣的時刻，「他們的眼睛明亮了，這才認出祂來」（24:31）。另一次，耶穌「開他們的心竅，使他們能明白聖經」（24:46）。
在24章第9節，這些婦女回到十一使徒和其他門徒那裡，將她們所見所感一一告訴他們。路加記錄了「抹大拉的馬利亞和約亞拿，並雅各的母親馬利亞」（24:10）是復活的第一批見證人。然而，男人們並不相信她們，因為「她們這些話，使徒以為是胡言，就不相信。」（24:11）。
彼得心中難以釋懷，便跑到墳墓那裡查看（24:12），這與《約翰福音》20:4 中類似的場景相呼應。新國際版聖經（NIV）描述彼得離開空墳墓時「心裡希奇所成的事」(“wondering to himself what had happened”)（《路加福音》24:12），這裡使用的英文動詞是 wonder，與 24:4 中形容婦女心境的詞彙相同。但實際上，這裡的希臘文不是 aporeó（困惑），而是另一個詞 thaumazó，意思是「驚訝、驚奇、讚歎」（Strong’s Greek, n.d.-b, 2296）。彼得對所發生的事感到驚奇，這暗示他已有所信。婦女們初見空墳墓時感到困惑，於是趕緊回去告訴其他人，而彼得則站在墳墓前，看見裡頭只剩下細麻布，內心充滿希奇（24:12）。
結語
復活節不僅是關於彩蛋與兔子的節日。這個公眾假期固然讓我們有時間休息，但更重要的是讓我們靜思耶穌為我們所做的一切。祂甘願受苦，屈辱而死，然後神使祂的肉體從死裡復活。歷史提醒我們，我們太容易本末倒置，忘記耶穌的復活乃是祂完全受苦與死亡的結果。復活了的基督，如今在前方引導著我們。給你我的挑戰是：我們是否相信這事實，是否願意跟隨耶穌的腳蹤行，並以祂的動機作為我們的動機（Hartog, 2022）。正如保羅所說：
「使我認識基督，曉得他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裡復活。」 （《腓立比書》3:10-11）
願我們也渴望並努力追求同樣的目標。
（📖 譯者按：
aporeó 和 thaumazó 在希臘文中雖然都可譯為「驚訝」、「困惑」，但語氣層次不同。aporeó 側重於「迷失方向」、「陷入懷疑」，而 thaumazó 帶有「敬畏」、「驚歎」的正面意味。這種語意上的變化顯示出信仰從迷惘轉向相信的過程，也反映了復活節信息的轉折：從困惑到信心，從死亡到生命。）
個人思考或小組討論：
- 你如何看待耶穌的復活？彼得跑到墳墓前親自查看。你對耶穌復活的信念又是什麼？你是否仍然為此感到驚奇與敬畏？
- 你對耶穌復活的信心是否有力地影響著你的日常生活？這份信心有否激勵你去傳福音？或向誘惑說「不」？
- 你是否認為「受苦」是基督徒通往永恆生命之旅中的一部分？
- 彼得一生經歷了許多奇妙的事。他曾在水面上行走（《馬太福音》14:29）、曾在監牢中被天使釋放（《使徒行傳》12:7-9）、親眼見到復活的耶穌等，以上提到的只是一小撮。你的生命中，有否也經歷過神所賜予的奇妙時刻？回想那段經歷，對你未來的信心旅程有何激勵？
- 復活節期間，用你自己的方式締造一個特別的時刻，去記念耶穌的犧牲、死亡與復活。
參考
Bishop, R., K. (2013). Easter. In W. A. Elwell, Evangelical dictionary of theology (2nd ed.). Baker Publishing Group. https://search.credoreference.com/articles/Qm9va0FydGljbGU6ODY2NjYz?aid=240921
Blomberg, C. L. (1997). Jesus and the Gospels: An introduction and survey. Broadman & Holman.
Bradshaw, P. F. (1999). Easter in Christian tradition. In P. F. Bradshaw & L. A. Hoffman (Eds.) Passover and Easter: Origin and history to modern times (pp. 1–7).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Ferguson, E. (1993). Backgrounds of early Christianity (2nd Ed.). Eerdmans.
Gregg, D. L. (2000). Easter. In D. N. Freedman, A.C. Myers, & A. B. Beck (Eds.), Eerdmans dictionary of the Bible (pp. 362-363). Eerdmans.
Hartog, P. A. (2022). Johannine ethics: An exegetical-theological summary and a ‘desiderative’ extension of mimesis. Religions, 13(6), 503, 1-18. https://doi.org/10.3390/rel13060503
Sanna, E. (2018). Why do we call the resurrection “Easter”? U.S. Catholic, 83(4), 49.
Sassy Mama. (2025, March 17). The most exciting Easter egg hunts and Easter holiday activities in Hong Kong. https://www.sassymamahk.com /easter-brunches-and-easter-egg-hunt/?_sf_s
Strong’s Greek. (n.d.-a). 639. ἀπορέω (aporeó) — to be perplexed, to be at a loss, to be in doubt. https://biblehub.com/greek/639.htm
Strong’s Greek. (n.d.-b). 2296. θαυμάζω (thaumazó) — to marvel, to wonder, to be amazed. https://biblehub.com/greek/2296.htm
T., R., F. (1999). Easter. In G. W. Bowersock, P. R. L. Brown, & O. Grabar (Eds.), Late antiquity: A guide to the postclassical world (1st ed.).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https://search.credoreference.com/articles/Qm9va0FydGljbGU6MjA2MjAwMA==?aid=240921
- While beyond the scope of this article, Blomberg (1997) put forward a plausible harmonization of the resurrection accounts found in the gospe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