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文章我著墨復活節，這是我們慶祝耶穌從死裡復活的日子。雖然對於一個節日或慶典的意義可能會被過度解讀（《歌羅西書》2:16-17），發表這篇文章的日子卻剛巧碰上另一節日，推動我去研讀《聖經》，去了解兩千年前 —— 具體而言，是耶穌復活七週後 —— 的那個五旬節（《使徒行傳》2:1）。使徒們在那天的變革性事件發生之前，對五旬節已經有怎樣的理解？讓我們探索舊約中五旬節的意義，以增進我們對《使徒行傳》第2章背景的理解。
小麥初熟時
「五旬節」字面意思是「第五十天」（Ferguson，1993年），基本上是「七七節」或「收割節」（Ferguson，1993年）這舊約猶太節日的希臘名稱，而對應的猶太名稱是「沙瓦烏特」（Shavuot）（Moore，2013年）。或許不足為奇的是，何時慶祝這七七節，也曾存著爭議（Ferguson，1993年）。
五旬節或七七節起源於春季收割穀物的慶祝活動（Ferguson，1993年）。地中海地區的秋季，農民們種植不同穀物後，也會在這段時間開始收割小麥（Ferguson，1993年）。《出埃及記》作者提到這收割節是麥子初熟的慶祝（《出》23:16；也參考《民》28:26），呼籲神的百姓「在收割初熟麥子的時候要守七七節」 （《出》34:22）。正如《利未記》對神的百姓的教導：
「你們要從安息日的次日，獻禾捆為搖祭的那日算起，要滿了七個安息日。到第七個安息日的次日，共計五十天，又要將新素祭獻給耶和華。要從你們的住處取出細麵伊法十分之二，加酵，烤成兩個搖祭的餅，當作初熟之物獻給耶和華。」
《利未記》23:15-17
馬上，七七節與其較早的節日「無酵節」，它們的相似之處就突顯出來。兩個節日都提到「初熟的莊稼」（《利未記》23:10），或者像《聖經》（新國際版）的標題和許多譯本中，均被譯成「初熟的果子」（ESV、NKJV、NASB、LSB、AB、ASV、ERV、NHEB 和 WBT 的 firstfruits, first fruits, 或 first-fruits）。無酵節期間所獻上的穀類作物的初熟果子是大麥，而七週後所獻上的穀物的初熟果子則是小麥（LeRoux，2006；Milgrom，1997），這亦與《出埃及記》34:22 中「初熟麥子」的描述相符。有趣的是，大麥和小麥的收割時節正為路得的故事提供了饒有趣味的背景（Biblehub）。《出埃及記》9:31-32 也清楚記錄了小麥的成熟時間晚於亞麻和大麥。Milgrom（1997）認為初熟果子的獻祭，是從個別農民獻祭給神，演變成整個以色列民族作為社群向耶和華獻祭。
等待歡慶
無酵節和七七節都包括了初熟穀物的獻祭，卻也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對比。Milgrom（1997）論證說，《申命記》沒提過在第一個節日（無酵節）要去歡慶，《申命記》16:11 和 16:14-15 則呼籲神的百姓在隨後的七七節和住棚節兩個節日，都要喜樂和歡慶。Milgrom 解釋說，第一個節日標誌著不穩定天氣的開始，這種天氣要到下個節日時才會改善。他續說，四月到六月間埃及的東風「西洛可風」（the Sirocco）會吹約七週，提高了氣溫並降低濕度，使植物乾枯和死亡。他引用了《創世記》41:6 和 23、《以賽亞書》27:8、《以西結書》17:10 和 19:12，及《約拿書》4:8 的經文，指這風的阿拉伯名稱與阿拉伯語並希伯來語的「五十」有關，試圖有力地辨明，天氣與每年猶太節慶的特色原來關係密切。
酵母
無酵節與七七節之間的另一有趣區別，在於麵包的製作過程。第一個節日中，麵包不含任何發酵劑或酵母。Prinz（2021）想弄明白，逃難時沒有時間是否其唯一理由（《出》12:39），因以色列人其實有足夠時間向埃及人索取金銀和衣物（《出》12:35-36）。Prinz 提出另一種解釋：古埃及人在製作發酵麵包方面是專家，烘焙食品是他們宗教和異教儀式的獻祭。因此，正如神所希望的，祂的百姓應該與這些褻瀆的行徑保持距離，所以逃出曠野時被命令不使用酵母來發酵他們的麵包。
然而，當神的百姓已經遠離埃及人，跟隨他們去拜偶像的誘惑也漸遠去後（Prinz，2021），使用酵母等發酵劑就不再被禁止。因此《利未記》記載，七七節時，「要從你們的住處取出細麵伊法十分之二，加酵，烤成兩個搖祭的餅，當作初熟之物獻給耶和華。」（《利》23:17）。酵母後來被用上了，提醒我們酵母本身並無好壞之分，這在《新約》不難找到參考。例如 Prinz（2021）留意經文，「舊酵」是有害且不必要的（《哥林多前書》5:6-8），「麵酵」混入麵團中卻象徵天國的增長（《馬太福音》13:33；《路加福音》13:20-21）。
兩個麵包
（譯註：原文 לֶחֶם (lechem) 一般英譯作 “bread”；中文《聖經》則一般譯作「餅」）
再者，《利未記》作者指百姓要獻上兩個餅（《利》23:17）。Moore（2013年）主張，這些在七七節上獻上的餅，預示了五旬節時猶太人和外邦人的結合，正如《使徒行傳》第2章所描繪的。Moore（2013年）指出，猶太人通常在「沙瓦烏特」（Shavuot）（即五旬節）閱讀《路得記》，此乃一個外邦女性融入猶太社群的故事，當時正值五旬節。他更寫道：
「路得因成為以色列的一員而蒙受祝福；以色列則因她成為大衛王和彌賽亞的祖先而蒙受祝福。公元33年的五旬節，歸信的外邦人和天生的猶太人都被納入以色列的共同體中。」
（Moore，2013年，第183頁）
正如這些例子所示，這些七七節的具體細節 —— 初熟果子的獻祭、經歷未知的等待、酵母的使用，及兩個餅的獻祭 —— 在希伯來聖經（《舊約》）中所描繪的，對於當天在場的猶太人和已皈依猶太教的人而言，具有重要意義。除此之外，七七節的另一層意義，也值得我們接著討論。
更新盟約
Ferguson（1993年）認為，七七節的另一層意義，是紀念西奈山所頒布的盟約（《出埃及記》19章），而「五旬節更新了人與神之間的盟約」這聯繫，觀念實始於公元270年左右。VanderKam（2002年）指這聯繫甚至更早出現，或許是公元前160-150年左右，並認為其聯繫關乎神與挪亞的盟約，呼應一部古老猶太文獻的記載：
「祂給挪亞和他的兒子們一個記號，表明地上不再會有洪水。祂在雲中設立了彩虹，作為永恆盟約的記號，表明地上不會再有洪水來摧毀它，直到地的日子結束。因此，這都被規定和記載在天上的法版中，讓人每年一次在這個月份慶祝七七節，每年可更新盟約。」
（《 jubilees 之書》，約公元前 2世紀 / 1917年，6:15-17）
如接受這段文字的年份，便有明確證據，表明五旬節乃被認定是猶太人與神更新盟約的時刻。有趣的是，《使徒行傳》第2章的五旬節那天，神與祂的百姓真的啟動了一個新盟約。
《使徒行傳》第2章的五旬節
這些想法現在結合在一起，豐富了我們對五旬節背景的理解，為《使徒行傳》第2章中記錄的事件增添了意義。首先，在每年的第一個節日 —— 無酵節，百姓獻上初熟果子。《新約》中，耶穌作為逾越節的羔羊（《哥林多前書》5:7），祂的犧牲是我們在復活節時所紀念的，祂也被視為初熟的果子（《哥林多前書》15:23）。在第二個節日 —— 五旬節，初熟的小麥被獻上。今天，我們視這一天為聖靈首次向人大門敞開的日子，包括所有相信祂、悔改、承認耶穌為主和救主並受洗的人（《使徒行傳》2:36-39）。
其次，五旬節標誌著一年的首次公開快樂慶祝，這想法也回響在《使徒行傳》的敘述中。祂復活後的四十天裡，耶穌教導門徒關於神的國度（《使徒行傳》1:3）。門徒們聚在一起，但為了保護自己，仍然在鎖上門的房子裡（《約翰福音》20:19, 26）。直到「父所應許的」（《使徒行傳》1:4）的聖靈到來後，門徒們才在聖靈的引導下勇敢地走出去。正如猶太人在四月到六月間，耐心等待因無情東風而起的無常天氣消退一樣，門徒們經過一段耐心等待後，五旬節那天就大放膽量、大有喜樂地向人傳講福音。
如前所述，七七節上獻上的兩個餅，預示著《使徒行傳》第2章裡猶太人和外邦人都被帶到神面前的事實，而這一點在彼得向哥尼流講道後更顯清晰（《使徒行傳》10章）。而且，正如七七節可被慶祝為與神更新盟約的時刻，五旬節在《使徒行傳》第2章中的描繪則標誌著一個新盟約的開始，唯獨基督能將之實現。舊盟約的面紗被除去（《哥林多後書》3:14），一個由聖靈授權的新盟約，能讓我們變成主的形象，甚至「榮上加榮」（《哥林多後書》3:18）。
總結
希望這次對猶太節日「沙瓦烏特」（Shavuot）（後稱五旬節）的背景探索，能擴展我們的理解，明白神為何在兩千年前的一天，創造改變世界的一刻。我們閱讀《舊約》的律法時，有時會不解當中內容對我們的意義。藉著耶穌，我們蒙受神的恩典祝福，明白今天的節日慶典不過是「後事的影兒」（《歌羅西書》2:17）。就我個人而言，探索猶太傳統的細節，讓我對第一世紀五旬節及其意義有更深入及豐富的認識，實在眼界大開。
個人思考或小組討論
- 讀完此文章後，請讀《使徒行傳》2:1-21。你對經文背景和經文本身有什麼觀察、見解和問題？在小組中討論。
- 農作物的初熟果子，暗示著即將到來的成熟莊稼。例如，初熟果子可以描述為一個區域的第一批歸信者（《羅馬書》16:5，《哥林多前書》16:15）。你有否看到一些跡象，顯示不久將來會有成熟的莊稼？在小組中討論。
- 你或你的小組，可以怎樣成為個人更新變化或教會更加合一的酵母？你可以做些什麼？
- 我們不少人在特殊日子，像是屬靈生日那一天，會更新與神的個人盟約。你上一次與神更新盟約是什麼時候？
- 有哪些生活的未知素，剝奪了你在聖靈中的喜樂？與朋友分享。
參考
Biblehub. (n.d.). Barley and wheat harvests. In Topical encylopedia. Retrieved May 19, 2025
from https://biblehub.com/topical/b/barley_and_wheat_harvests.htm
Ferguson, E. (1993). Backgrounds of early Christianity (2nd Ed.). Eerdmans.
Le Roux, M. (2006). Celebrating the feasts of the Old Testament in Christian contexts. HTS:
Theological Studies, 62(3), 1001–1028.
Milgrom, J. (1997). The firstfruits festivals of grain and the composition of Leviticus 23:9-
21. In M. Cogan, B. L. Eichler, & J. H. Tigay (Eds.), Tehillah le-Moshe: Biblical and
Judaic studies in honor of Moshe Greenberg (pp. 81–90). Penn State University Press.
https://doi.org/10.5325/j.ctv1bxh2df.14
Moore, M. (2013). Pentecost and the plan of God. The Reformed Theological Review,
72(3), 172–184.
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 Bible. (2011). NIV Online. https://biblegateway.com/niv/
Prinz, D. R. (2021). The polemics of leaven at Passover and Shavuot. CCAR Journal, 68(2–3),
235–257.
The Book of Jubilees (R. H. Charles, Trans.). (1917). The Society for Promoting Christian
Knowledge.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ca. 2nd century B.C.)
VanderKam, J. C. (2002). Covenant and Pentecost. Calvin Theological Journal, 37(2), 239–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