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三月,參加了在土耳其伊茲米爾 (Izmir) 舉辦的國際基督教會會議後,與會者參觀了曾經是亞細亞七教會所在地的考古遺址[1]感謝香港基督教會的支持,讓我和太太能跟許多其他與會成員一起,參與這趟亞細亞眾教會的城市遺跡學習旅程。除了老底嘉 (Laodicea) 外,另一個有趣的遺址是士每拿 (Smyrna),這是現代伊茲米爾在古代的名稱。這篇文章將探討寫給士每拿教會書信的文本及其背景,反思今天身處香港的我們又可以學到什麼。
亞細亞第二間教會士每拿的背景
公元前600年左右被吕底亚人 (Lydians) 摧毀前,古士每拿屹立了五百年 (Wilson, 2020)。士每拿後來被重建 —— 有傳統認為,是亞歷山大大帝 (Alexander the Great) 在兩個世紀後重建了新城 (Wilson, 2020)。
士每拿在羅馬統治下的小亞細亞城市中舉足輕重,在「亞細亞第一」的角逐名單中名列前茅 (Morris, 1987, p. 62)。坐擁優美港口,作為貿易中心的士每拿,市容布局井井有條,街道寬闊,大型建築林立 (Ferguson, 1996)。士每拿人對他們的城市感到自豪:「一些硬幣上寫著『美麗與規模:亞細亞之最』—— 備受其主要競爭對手以弗所 (Ephesus) 和別迦摩 (Pergamum) 不斷考驗的一個說法」(Wilson, 2020, p. 301)。公元前195年,士每拿成為「首個為女神羅馬 (Roma) 建殿,確立羅馬之偶像崇拜的城市」(Wilson, 2020, p. 301)。為另一位皇帝提比利亞 (Tiberius) 建造的神廟在公元26年完成,當時規模僅次於別迦摩 (Friesen, 2001)。
士每拿為希臘神祇宙斯 (Zeus) 和愛芙蘿黛蒂 (Aphrodite) 建造了神廟 (Ferguson, 1996)。這城市有一個劇院比老底嘉的都大,可容納 16,000人 (Wilson, 2020)。在第一世紀末,士每拿和以弗所一樣,是羅馬總督會逗留的城市之一,用於組織法庭會議和處理帝國事務 (Wilson, 2020)。
兩個剩餘的考古遺址展示了這個城市對羅馬的忠誠。首先,公元178年,士每拿被地震摧毀 (Wilson, 2020)。不同於老底嘉,士每拿依賴羅馬幫助重建:一個帶有馬庫斯·奧列里烏斯 (Marcus Aurelius) 之妻福斯蒂娜 (Faustina) 立面的石拱證明了這個城市對羅馬皇帝的感激 (Wilson, 2020)。此外,標記著士每拿第三次被批准為羅馬帝皇崇拜而興建神廟的一塊石碑 (公元2世紀末至3世紀初),靜靜地坐落在遺址上。
文本
書信這樣開始:「你要寫信給士每拿教會的使者,說:『那首先的、末後的、死過又活的,說 … 』」(《啟示錄》2:8)。這話與這城市的歷史相映成趣,因士每拿也經歷過死亡,幾百年後被重建。與親身從死裡復活的耶穌相比,這城市卻也算不上什麼。約翰之後記錄了寫給教會的三節經文:
「我知道你的患難,你的貧窮(你卻是富足的),也知道那自稱是猶太人所說的毀謗話,其實他們不是猶太人,乃是撒但一會的人。你將要受的苦你不用怕。魔鬼要把你們中間幾個人下在監裡,叫你們被試煉,你們必受患難十日。你務要至死忠心,我就賜給你那生命的冠冕。聖靈向眾教會所說的話,凡有耳的,就應當聽!得勝的,必不受第二次死的害。」
《啟示錄》2:9-11
這些經文成了《啟示錄》第二到三章中寫給七教會中最短的一封信。它以典型的方式開始:天使知曉信徒和他們的處境。對士每拿來說,當地教會被讚揚的是困苦和貧窮中的忍耐。「困苦」的希臘詞 thlipsis 是單數,指「壓垮的重擔」(Morris,1987,第63頁)。而希臘詞 ptócheia 並非普通的貧窮,而是指他們缺乏基本生活所需的一切(Morris,1987)。儘管艱苦,門徒們仍在基督的富足裡忍耐到底(《哥林多後書》6:10,8:9)。
天使後來揭示了另一些困擾他們的事:「那自稱是猶太人所說的毀謗話,其實他們不是猶太人,乃是撒但一會的人」(《啟示錄》2:9)。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這個「自稱是猶太人但其實不是」的族群,有不同的解釋。他們是對基督訊息取態過於自由寬鬆的非猶太裔外邦人(Bruning & Hughes,2022)?他們無非是種族上的猶太人?如果是,他們是反對基督徒的,或只不過是泛指不是基督徒的猶太人?Ferguson(1996)斷言士每拿當時有大量的猶太人口。目前為止,尚未在士每拿挖掘出猶太會堂的考古證據(Wilson,2020)。
公元一世紀末的小亞細亞猶太人有理由反對從他們當中興起的新信徒群體。猶太人對保羅在彼西底安提阿 (Pisidian Antioch) 的信息獲得關注而感到嫉妒(《使徒行傳》13章)。基督釘十架的信息,猶太人視為絆腳石(《哥林多前書》1:23)。Tellbe(2020)引用了後來用來反對基督徒的猶太俗語 Birkhat haMinim,當公元70年耶路撒冷被攻陷,猶太人想鞏固自己信仰時,基督徒被標籤為「異教徒」(minim) 及被趕出會堂。
此外,這時期的猶太人享有與羅馬皇帝長期交涉所換來的特權,例如在自己的社區有仲裁權,可享流動資金,並免於參軍(Tellbe,2020)。若與新興的信徒群體有所往來,可能會危及他們已享有的社會和政治地位:
因此有理由相信,猶太群體反對初期基督信徒,是出於他們要維護自身的宗教和種族身分,並他們的特權。路加多次紀錄了猶太人對基督信徒的指控,說他們破壞了和平的現狀(《使徒行傳》17:5-7;18:12-17;25:1-8)。他們對敬畏神的外邦人的傳道事工,已經削弱了猶太人在希臘社區中得到的地位和保護。
Tellbe, 2020, p. 158
小亞細亞資金流轉的一個實例是猶太人的聖殿稅。耶路撒冷淪陷後,該稅變成了 fiscus Iudaicus,即給羅馬帝國用作重建朱庇特 (Jupiter Capitolinus) 神廟的稅款(Tellbe,2020)。皇帝多米提安 (Domitian) 的手下對出生為猶太人的人,及「沒表明自己是猶太教徒」卻如猶太人搬生活的人,都強徵這稅(Tellbe,2020,第159頁)。士每拿的基督徒必須堅定不移,放棄猶太人在羅馬經濟體系下可享有的好處,避免付稅去支持重建羅馬神廟,妥協了自己的信仰(Bredin,1998; Tellbe,2020)。Tellbe (2020)評論說,識別哪些猶太人有支付此稅而引起的紛擾,可能是導致士每拿的猶太人和基督徒之間關係緊張的最大原因。因此,總的來說,「在小亞細亞,猶太人反對早期基督信徒的原因是多種因素的複雜混合,其中最重要的是神學、社會政治和經濟因素」(Tellbe,2020,第156頁)。
有趣的是,《啟示錄》的作者用類似的語言來識別非拉鐵非 (Philadelphia) 信徒的反對者。那裡的教會面臨來自「那撒但一會的,自稱是猶太人,其實不是猶太人,乃是說謊話的」的反對(《啟示錄》3:9)。Wilson(2020)也指出,在這第二個城市,也沒有找到會堂的遺址。
鑒於所有這些考慮因素,對那些「自稱是猶太人但其實不是」的誹謗者的可能解釋如下:他們是種族上的猶太人,想要保護他們在羅馬權威下的地位,因此誹謗基督徒。他們的忠誠屬於羅馬及其經濟體系(Bredin,1998)。似乎肯定他們會謹守安息日之類的猶太習俗,更想將基督徒猶太化(Bieler,2023)。約翰可能跟保羅的看法一樣,認為有些人外表上是猶太人,內心卻不是如此(《羅馬書》2:28-29)。「撒旦一會的」,形容得一針見血。
值得指出的是,儘管詞鋒尖銳,作者卻將這誹謗的群體從猶太人的整體中區分開來,似乎至少給一些猶太人一天可與神和好留下餘地。Lohse(1992)指出,當時猶太群體之間經常使用尖銳的爭論性語言。他認為,寫《啟示錄》時對經文的理解和所用的措辭「呼應了先知約翰對全體神的百姓的理解,即『另一陣營』仍在考慮之列」(Lohse,1992,第122頁)。例如,《啟示錄》中的彌賽亞標題「始終呼應了其舊約背景,及猶太人對彌賽亞盼望的演繹」(Lohse,1992,第116頁)。字裏行間旨在保護猶太人的情感,因為當時與他們的對話仍在繼續。
《啟示錄》2:10 勸勉士每拿門徒要站立得穩。他們將面臨迫害,甚至牢獄之災,且將持續「十天」,指固定了的一段日子。雖然苦難可能以死亡告終,但應許是「得勝的,必不受第二次死的害。」(《啟示錄》2:11)。第一次的死並非結束,而是復活的前奏,在前面帥領著的,正是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
後記
給士每拿教會的信有更多可圈可點之處,但顯然,天使對那裡的基督徒沒有任何批評。他們非常貧窮,處於困苦之中,並且毫不妥協,但很快就會面臨一次考驗。即將來臨的逼迫意味著信心要經歷最終的試煉,但神已預備了他們。
Beasley-Murray(1970)推測,後來成為士每拿主教的坡旅甲 (Polycarp) ,一定聽過這封信在會眾中宣讀。大約在公元110年,作為囚犯的安提阿主教伊格那修(Ignatius),在前往羅馬途中曾停留士每拿,他也是坡旅甲的導師(Bieler,2023)。伊格那修後來在帝國的首都殉道。他的榜樣必定對士每拿的信徒,包括坡旅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士每拿的基督徒明白什麼是「至死忠心」的呼召。
最後,「大約40年後(也許在155年),坡旅甲步其朋友後塵,同樣殉道而死”(Bieler,2023,第16段)。
反思問題
1. 在他們的年代,士每拿信徒必須仔細考慮為耶穌忠心伴隨而來的所有利弊。生活中有否任何領域 —— 職場、社交、家庭 —— 你被誘惑要去妥協?你對基督有保留的地方嗎?
2. Gordon Ferguson(1996)問:「你是否對為神的國而受苦有所恐懼?在我們的時代,門徒因為他們的信仰被囚禁。這對你有什麼影響?」(第42頁)。
參考資料
Beasely-Murray, G.R. (1994). Revelation. In Wenham, G.J., Motyer, J.A., Carson, D.A., & France, R.T. (Eds.), New Bible Commentary: 21st Century Edition (4th Edition, pp. 1421-1455). Inter-Varsity Press.
Bieler, L. G.J. (2023, June 8). St. Ignatius of Antioch.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Saint-Ignatius-of-Antioch
Bredin, M.R. J. (1998). The synagogue of satan accusation in revelation 2:9. Biblical Theology Bulletin, 28 (4), 160-164. https://doi-org.elibrary.johnsonu.edu.10.1177/014610799902800405
Bruning, B. E., & Hughes, J. A. (2022). Sham synagogues and fake jews: Advancing the thesis of pauline pagans at smyrna and philadelphia (rev 2:9, 3:9). Annali di Storiadell’Esegesi 39(1). 197-220.
Ferguson, G. (1996). Mine eyes have seen the glory: The victory of the lamb in the book ofrevelation. Woburn, MA: Discipleship Publications International.
Friesen, S. J. (2001). Provincial imperial cults of asia under augustus and tiberius. Imperial cults and the apocalypse of john: Reading revelation in the ruins (online ed.). New York: Oxford Academic. https://doi.org/10.1093/0195131533.003.0003
Lohse, E. (1992). Synagogue of satan and church of god: Jews and christians in the book of Revelation [Paper presentation]. University of Lund & University of Uppsala. Scania & Uppsala, Sweden.
Morris, L. (1987). The book of revelation: An introduction and commentary (2nd ed.). Leicester, England: Inter-Varsity Press.
Tellbe, M. (2020). Relationships among christ-believers and jewish communities in first-century asia minor. In C.R. Koester (Ed.), The oxford handbook of the book of revelation (pp. 152-167).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ttps://doi.org/10.1093/oxfordhb/9780190655433.013.9
Wilson, M. (2020). Biblical turkey: A guide to the jewish and christian sites of asia minor (4thed.). Istanbul, Turkey: Zero Produksiyon Ltd.
註腳
| ↑1 | 感謝香港基督教會的支持,讓我和太太能跟許多其他與會成員一起,參與這趟亞細亞眾教會的城市遺跡學習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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