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起初的愛心? (Dan Liu)

以弗所市集廣場的部分遺址。這可能就是《使徒行傳》19:23-29 中騷亂發生的地方 (Wilson, 2020a) (2023年3月21日,Elexa Liu 所攝)

前兩篇網誌,我們研讀了寫給老底嘉 (Laodicea) 和士每拿 (Smyrna) 教會的信息。本文將探討寫給以弗所 (Ephesus) 教會的信息。這城市的考古遺址,也是 2023年3月的一次國際會議後去拜訪的[1]感謝香港基督教會的支持,讓我和太太能跟許多其他與會成員一起,參與這趟亞細亞眾教會的城市遺跡學習旅程。《啟示錄》中提及的七教會,以弗所是第一個。研讀此信息的背景,對我們這些今天活在香港的門徒必有裨益。

《啟示錄》信息的背景

現代土耳其的版圖上,七教會遺址幾可連成一條弧線 (Jonadab,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早前的網誌文章中,寫給個別教會的信息被描述為書信。實際上,整本《啟示錄》似乎以一封單一書信來呈現 (Duvall & Hays, 2012)。約翰在序言後以「亞細亞的七個教會」開展此書,最後以「願主耶穌的恩惠常與眾聖徒同在。阿們!」(《啟示錄》1:4;22:21)作結。Bauckham (1993) 指出「《啟示錄》其實是一封寫給所有七間教會的單一書信」(第2頁)。給每個教會,神的天使通常先問候,然後描述耶穌,讚賞教會好的事、責備不好的事,最後是呼籲、警告、勸勉和應許 (Ferguson,1996,第36頁)。所以,當此書信傳閱各地,遍佈各區的信徒除了關於自己教會,也會聽到亞細亞其他教會的褒貶:

各教會聽見的讚美和斥責是非常公開的。隨著其聲譽因那審判者對各教會的評價或增或減,也令各教會更有力地被肯定或被震攝。

deSilva, 2000, 第80頁

DeSilva (2000) 指出,在羅馬帝國一世紀日益增長的迫害背景下,信徒要踏上迎難而上的崇高道路,是各教會不斷接收到的強烈信息(《啟示錄》2:7,11,17, 26-27;3:5,12, 21),而「得勝」或克服的精神,必須彰顯在「犹大支派的獅子」身上(《啟示錄》5:5)。

以弗所 — 亞細亞首個教會的背景

一世紀,以弗所是羅馬帝國第四大城市,僅次於羅馬、亞歷山大和安提阿,人口估計有25萬 (Wilson, 2020a)。雖然隨年月港灣出現淤塞,以弗所仍作港口直至公元1244年 (Wilson, 2020a)。自羅馬帝國公元前129年建立亞細亞省後,地處安納托力亞(Anatolia) 東部通往敘利亞 (Syria) 之道路的西端的以弗所,行政上更顯其重要性 (Wilson, 2020a)。該城在公元89/90年建立了帝王崇拜的廟宇。Wilson (2020a) 記載,「一世紀某時間點,以弗所取代了別迦摩 (Pergamum) 成為該省首府」,及「銘文稱以弗所為『亞細亞第一和最大的都邑』」(第199頁)。

除了羅馬皇帝的崇拜外,以弗所也是亞底米 (Artemis) 神殿的基地。該建築是世界七大奇蹟之一,規模是雅典巴特農神殿 (Parthenon) 的四倍 (Wilson, 2020a)。朝聖者每年蜂擁到以弗所崇拜亞底米(《使徒行傳》19:27 提到其崇拜者)。除了作為崇拜場所,此神廟亦是銀行中心及窮人的庇蔭之處 (Wilson, 2020a)。

上圖為以弗所的上城景觀及沿山路下行的景色。遠處是著名的圖書館正面。左邊山坡被遮蔽及保護的階梯式民房,是較富裕的以弗所人的家

以弗所以「魔法之都」聞名於世 (Wilson, 2020a,第200頁)。以弗西亞字母 (the Ephesia Grammata) 據稱有驅除邪靈的力量,乃「書寫或口述之魔咒」(Wilson, 2020a,第200頁)。Wilson (2020a) 指出,很多以弗所人從實踐魔法中悔改,歸信基督:「平素行邪術的,也有許多人把書拿來,堆積在眾人面前焚燒。他們算計書價,便知道共合五萬塊錢。」(《使徒行傳》19:19)。

《使徒行傳》18:19 記載,保羅把百基拉和亞居拉留在以弗所。以製造帳棚為業的他,「在推喇奴的學房天天辯論」(《使徒行傳》19:9)。Meinardus (1974) 推測,這些日常討論可能發生在白晝最熱的時段 (上午11時至下午4時),是一般工人如保羅的午休時間。保羅以熱情講論,使疲憊的以弗所人雖在此時仍感興味 (Wilson, 2020a,第213頁)。

以弗所的猶太社區漸具規模,可能維持了超過三百多年之久 (Trebilco, 2018)。他們給耶路撒冷巨額捐款,每每引發不滿 (Trebilco, 2018)。資料記載,猶太人不肯在安息日出庭,因而被遭罰款 (Trebilco, 2018)。他們有些甚至已是羅馬公民 (Trebilco, 2018),當地猶太人的地位在此可見一斑。Lentulus (公元前49年) 和 Dolabella (公元前43年) 的法令,也確認了猶太人在該城的權利 (Wilson, 2020a)。

總體而言,一世紀的以弗所是亞細亞政治、經濟及宗教的中心,地位顯赫。猶太人在該城的存在既有規模,亦有組織。我們現今認同「保羅、約翰和提摩太等人和該城的淵源,更有說法指耶穌的母親馬利亞和抹大拉的馬大也在那裡度過晚年」(Meinardus,1974, 第71頁)。幾十年後,以弗所是伊格那修 (Ignatius) 前往羅馬殉道(公元117年)途中首個致信的教會 (Wilson, 2020a, 第201-202頁)。

掌握背景與脈絡後,讓我們一起研讀《啟示錄》2:1-7。

文本

《啟示錄》2:1 提及拿著七星、行在七燈台中間的耶穌。第2節列出對以弗所教會的數個為人所知的稱許:1) 善行;2) 勞碌;3) 忍耐。該教會更 4) 不容忍惡人;5) 試驗那自稱為使徒的;6) 揭發假冒的使徒。Beasley-Murray (1994) 指出,這些惡人可能是道德淪亡的尼哥拉一黨的人。第3節,他們被讚賞的是堅忍不拔、含辛茹苦、總不困倦。在亞細亞省所有信徒中,以弗所教會被高度稱許,獨樹一幟。

到了信息的關鍵轉折: 

然而有一件事我要責備你,就是你把起初的愛心離棄了。所以,應當回想你是從哪裡墜落的,並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你若不悔改,我就臨到你那裡,把你的燈臺從原處挪去。

《啟示錄》2:4-5

信息從稱讚變為責備 (Ferguson,1996),有三次之多:1) 離棄了起初的愛心;2) 要回想是從哪裡墜落的;3) 悔改的呼召。「起初的愛」是指什麼呢?Wilson (2020b) 總結出十二種解釋,其中包括:對神的愛、對人的愛、對貧困者的關心、領袖分歧導致分裂下的弟兄姊妹彼此的愛等。離棄初愛的其他演繹,包括因過分重視「正統信仰」的嚴苛態度令愛心磨滅,更令熱情漸退的後代信徒不再公開為基督的福音作見證等 (Wilson, 2020b)。與「初愛」相對的「次愛」(“second love”) (Wilson, 2020b,第3頁),已悄然佔據以弗所教會眾基督徒的心。

這種次等的愛,為什麼需要悔改?我們記得,士每拿的基督徒要在信心上站立得穩,就必須放棄「享有羅馬帝國特權之猶太人」的身分認同。跟其他地區一樣,以弗所的猶太人也因不斷維護其地位而被群起攻之,這在前文也有提及。身處動盪之秋,來自猶太信仰背景的以弗所基督徒「被迫選擇要歸屬哪個社群」(Wilson, 2020b,第6頁)。他們會從暗角走出,全然活出信仰,在人前開誠布公?或是「作為耶穌的跟隨者,家庭、社會和宗教上都面對排擠,代價已然太大。比起神的讚賞,他們更看重人的認可」(Wilson, 2020b,第7頁)?他們的決定帶來社會、經濟以至其他更嚴重的影響,「朝向社會,如進戰場」是那時代對他們的拷問 (deSilva, 2000,第80頁)。他們必須克服重重難關。

第5節下半段值得重提:「你若不悔改,我就臨到你那裡,把你的燈臺從原處挪去」(《啟示錄》2:5b)。Ferguson (1996) 論述,「因為燈台代表教會(《啟示錄》1:20),經文表明,一個群體可以失去在神眼中作為真正教會的地位」(第39頁)。神嚴正地警告他們,罪是有後果的,他們不悔改,在主前便站立不住。

《啟示錄》2:6 再次回歸讚美。以弗所信徒厭惡尼哥拉一黨的人,他們與巴蘭(《啟示錄》2:14)和耶洗別的黨羽(《啟示錄》2:20)相似,是當時教會內部的破壞力量 (Morris, 1987)。約翰稱讚以弗所人保持純淨,避開參與尼哥拉一黨教導中涉及偶像崇拜的飲食 (deSilva, 2000)。我們必須討厭上帝所討厭的,包括任何幾乎蒙混過關的錯誤教導。

社區與階梯式房屋(右上方被遮蓋處)。研究專家指出,基督徒可能在這類房子聚會,因為空間比一般民居寬闊

面對為了融入社會而妥協的誘惑,信息的最後一節,給凡勝過這誘惑的人打了一支強心針:「得勝的,我必將神樂園中生命樹的果子賜給他吃。」(《啟示錄》2:7)

後記

《聖經》記載了以弗所教會的一些初期歷史。我們驚嘆能辨認耶穌的惡鬼、被焚燒的邪術典籍,及當地貿易和亞底米奉祀在受威脅下被引發的騷亂(《使徒行傳》19章)。這些事促使以弗所人相信,神的能力才是王道。然而,在光陰的洗禮下他們的信心「漸漸地甚至難以察覺地冷淡了下來」(Ferguson, 1996, 第39頁)。這信息認真地提醒了我,如我們活得妥協,漸漸與身邊的人沒兩樣的話,信心已然岌岌可危。神愛以弗所人到當頭棒喝的地步,祂亦同樣愛我們。祂也敦促我們要記起初愛,要尊榮祂的名,並要得勝。

思考問題

  • 1)神呼召以弗所信徒重覓離棄了的初愛,回到當初委身立命的起點。對你來說,這份初愛代表什麼?職場、社交或家庭生活中,你是否有地方仍在尋求人的讚賞,多於神的讚賞?
  • 2)對你來說,「行起初所行的事」意味著什麼?請與小組中其他基督徒一起討論。


參考

Bauckham, R. (1993). The theology of the book of Revela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Beasely-Murray, G.R. (1994). Revelation. In Wenham, G.J., Motyer, J.A., Carson,D.A., & France, R.T. (Eds.), New Bible commentary: 21st century edition (4th Edition, pp. 1421-1455). Inter-Varsity Press.

Duvall, J.S. & Hays, J.D. (2012). Grasping God’s Word: A hands-on approach to reading, interpreting, and applying the Bible. Zondervan.

Ferguson, G. (1996). Mine eyes have seen the glory: The victory of the lamb in the book of revelation. Discipleship Publications International.

Meinardus, O. F. A. (1974). Christian remains of the seven churches of the Apocalypse. The Biblical Archaeologist, 37(3), 69–82.

Morris, L. (1987). The book of revelation: An introduction and commentary (2nd ed.). Leicester, England: Inter-Varsity Press.

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 Bible. (2011). NIV online. https://www.biblestudytools.com/niv/

Trebilco, P. (2018). The Jewish community in Ephesus and its interaction with Christ-believers in the first century CE and beyond. In J. R. Harrison & L. L. Welborn (Eds.), The first urban churches 3: Ephesus (pp. 93–126).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https://doi.org/10.2307/j.ctt20d87z1.6

Wilson, M. (2020a). Biblical TurkeyA guide to the jewish and christian sites of asia minor (4th ed.). Zero Produksiyon Ltd.

Wilson, M. (2020b). Whom do the Ephesians love: Christ or Caesar? Pharos Journal of Theology101,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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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感謝香港基督教會的支持,讓我和太太能跟許多其他與會成員一起,參與這趟亞細亞眾教會的城市遺跡學習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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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Dan Liu

Dan has degrees from Yale (American Studies), Harvard (public policy), and Rochester University (religious education). He serves as an elder in the Hong Kong Church of Christ. He is married and has two sons, two daughters-in-law, and two grandchildren. Email: danliu1961@gmail.com. Dan 擁有耶魯(美國研究)、哈佛 (公共政策)、Rochester University (宗教教育) 等院校學位。現時是香港基督教會長老。他已婚,育有兩子、兩兒媳及兩孫兒。電郵:danliu1961@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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